有人认出她是清北的林教授,有人认出她是国医大师楚天阶的妻子。
议论声在玻璃外飘。
“听说就是她,逼自己亲女儿顶罪——“
“听说她小女儿都跑国外去了——“
第二天,林素问还跪在那里。
膝盖底下的报纸被风吹走了,膝盖磨破,渗出血。
顾叔从里间出来,看了一眼,叹气。
“丫头,要不要给她拿块板子?“
我把碾子又转了半圈,没抬头。
“不用。“
第三天傍晚,老街起风,乌云压下来。
入夜下起暴雨。
雨点砸在青石板上“噼啪“响。
林素问还跪着。
风衣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。
她仰着头,对着药房玻璃门哭。
“星回——“
“妈知道错了——“
“妈跟你说一句话——“
雨声大,她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她伸手去推玻璃门。
门内挂着“今日盘货“的牌子,门栓在内侧。
她推不开。
她把脸贴上玻璃,双手按在门上。
指尖渗着血,在玻璃上留下两个红印。
她用尽力气拍。
玻璃门“咚咚“响。
我站在玻璃门内侧,看了她一眼。
只一眼。
转身回了里间。
顾叔在桌边喝茶。
“丫头,心硬一点。“
我把茶杯接过来,点了点头。
雨下到半夜没停。
第四天清晨,雨小了一些。
我推开后院门,去后院抱柴火。
后院传来“砰“的一声。
顾叔倒在井边。
他左手捂着胸口,脸色青灰,嘴唇发紫。
“顾叔!“
我冲过去。
他喘不上气,眼皮翻白。
老人心绞痛。
我扔下柴火,冲回里间。
爷爷留下的紫檀木银针盒,还在柜底。
我用左手掀开盒盖,抓了三根针。
膻中、内关、至阳。
冲到后院。
顾叔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胸口起伏越来越浅。
我跪下来,把他外衣解开。
我用左手拈起第一根针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针尖落下去——膻中、内关、至阳,三针入穴,分毫不差。
顾叔的胸口起了一下,又起了一下,呼吸缓了下来。
嘴唇的青紫一点一点褪。
“咳——咳——“
他睁开眼。
“丫头……你左手……“
“顾叔,别说话。“
我把针一根根起出来。
收针的动作,跟七年前我用右手扎太乙神针那时候,一模一样。
雨还在下。
落在我头发上,落在顾叔的脸上,落在三根银针上。
银针被雨水冲洗,泛出冷光。
玻璃门外。
林素问跪在雨里,整张脸贴在玻璃上。
她看见了。
从我抓针,到我落针,到我起针。
每一个动作。
她那只本不该再行医的女儿,左手稳稳收针。
她“扑通“一声瘫坐在水洼里。
她伸手,疯狂去推那扇玻璃门。
“今日盘货“的牌子在玻璃后面晃。
门栓一动不动。
她拍门,喊我,喊到声音都劈了。
“星回——你这只手——你这只手能行针——“
“妈给你接回来——妈给你接回来啊——“
我没回头。
我扶着顾叔,从后院进里间,把他放到藤椅上,盖上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