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承川,我们这辈子的账,今天烧完了。“
“你欠程砚的,警察会跟你算。“
“你欠我的,没法算。“
“我不要了。“
她转身走进屋。
周承川站在火盆边,没敢跟。
里面有动静。
很轻。
她身体撑不住大的动作。
过了一会儿她出来。
肩上挎着一个旧帆布包。
怀里抱着那个白瓷骨灰盒。
她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走到铁门口,停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“周承川。“
“我妈在城南那家养老院。以后她那边的钱许妍接手,你不用管。“
“程砚的墓在南山。“
“你这辈子,不用去。“
她推开铁门。
走出去。
周承川蹲在火盆边。
火灭了。
只剩灰。
他伸手在灰里翻。
翻出半张没烧完的纸。
是婚检报告的边角。
上面还有半个“程“。
他攥着那半张纸,哭出声。
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爬起来,冲进屋。
屋里空了。
桌上摆着一个胃药瓶,瓶底空的。
瓶身上贴着一张小标签。
是程砚的字。
歪歪扭扭。
“姐,这次的别省,吃完了我再买。“
他把那个空瓶抱在怀里。
跪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。
天花板的水渍滴下来。
一滴。
正好砸在他后颈。
外面下了七年的雨。
他从来没听见过。
他听见的,全是白家的电话铃。
……
三个月后。
南山公墓。
许妍来扫墓。
带了一束白菊。
放在程砚墓前。
旁边是程见微的墓。
两块碑挨在一起。
许妍蹲下来,擦了擦碑面。
“砚砚,姐三个月前走的。“
“她最后在海边。“
“她说想看看你没看过的海。“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。
是程见微在海边拍的。
很瘦。
笑得很轻。
怀里抱着程砚的骨灰盒。
许妍把照片压在碑前。
风吹过来。
照片差点飞走。
她伸手按住。
她从包里再拿出一个小药盒。
倒出半盒胃药,倒进墓前的瓷碗。
“砚砚,你姐让我把这个带给你。“
“她说你比她更舍不得吃。“
“她说这次别留给她了。“
她站起来。
墓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
车没熄火。
车窗摇下一半。
里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胡子拉碴。
手里攥着半张烧黑的婚检报告。
那张纸已经被他攥了三个月。
边角磨得起毛,“程“字的最后一笔已经被指腹蹭得发白。
许妍从车前走过,没看他。
她走到墓园大门外,停下来,回身朝墓那边鞠了一躬。
身后那辆车没动。
车里的人也没下来。
下午三点,南山起了风。
风把许妍刚摆好的白菊吹歪了一支。
那支菊花从程见微的碑前滚落,停在两块碑中间的缝里。
车里的男人手指动了一下。
他没下车。
他这辈子,也下不了车了。
天阴下来,雨先落了一滴在挡风玻璃上。
像七年前那个雨夜,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扒着阁楼栏杆,朝楼下喊。
承川哥。
抽烟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