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皮上的血先黑了一层，再卷起来，化成灰。
周承川扑过去要抢。
她抬手挡了一下。
那一下她瘦得他都没敢用力。
“周承川。“
她声音很平。
“你站住。“
他停在火盆边。
火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。
唇没什么血色。
眼睛却很亮。
亮得像是把这七年攒的东西全堆在那里烧给他看。
“你来干嘛。“
“见微，我……“
他张嘴。
“程砚的事，你查清楚了？“
他点头。
“白屿我送进去了。代驾顶包的事我认了。白家这边我跟她断了。“
“我把白家那边的产业全卖了治你。我跟你领证，我陪你做化疗。“
“哦。“
她又把婚检报告夹起来。
往火里送。
报告纸薄，火一下吞进去。
“婚姻登记“那一栏先黑，紧跟着是那行歪歪斜斜的“周承川“三个字，烧出一个洞。
“见微。“
周承川蹲下来。
“我求你。“
“周承川。“
她抬头看他。
“程砚出事那晚。“
她声音很轻。
“我就把这婚退了。“
他愣住。
“什么？“
“我把户口本塞进会所前台签字夹的那一刻，就退了。“
“我没去民政局。“
“我也不会去了。“
“程砚替我送的那本户口本，从那一刻起，是给他自己烧的。“
火盆里最后一点纸卷起来，化成灰。
风一吹，灰扑到周承川脸上。
他没擦。
七年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程见微面前哭。
“见微，我错了。“
“我以为你们最懂我。我以为你们怎么样都不会走。所以我把所有事都先放白家那边。“
“我以为反正你们在。“
“反正你们一直在。“
“反正等我办完。“
“办完。“
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像是从她身体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“程砚从一个十一岁的小孩，长成一个跑代驾跑到手指变形的大人。“
“我从一个会问你今晚回不回家吃饭的姑娘，变成一个胃烂掉的女人。“
“你跟我说，等你办完。“
“你办完了吗？“
他没答。
“你这辈子都办不完。“
她说。
“因为白家根本没什么要办的。是你自己舍不得放。“
“白家给你产业，给你脸，给你一个'恩人之子'的名声。“
“我们家给你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弟弟天天叫你哥，一个未婚妻熬夜帮你做账，一个母亲把退休金省下来给你交保险。“
“我们家给你的是命。“
“白家给你的是脸。“
“你选脸。“
“周承川，这没什么。“
“我现在就成全你。“
她把最后一张纸夹起来。
那张纸印着她自己的名字。
“程见微，胃部不适，建议进一步检查。“
那是七年前的体检报告。
她那时候就已经胃疼了。
她那时候瞒着他。
报告烧成灰。
她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身子晃了一下。
周承川扑过去要扶。
她退了一步。
“你别碰我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