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看周承川。
“承川……“
她声音抖。
“屿屿才二十三。“
周承川没回。
他转身往街口走。
白静禾在后面喊：“承川你回来！屿屿要进去了！承川——“
他没回头。
他走到街口，扶着电线杆吐了一口。
是血。
口袋里手机震。
许妍。
他接起来。
许妍那头第一句不是骂。
“周承川。“
“程见微胃癌晚期。“
周承川手机差点没握住。
“什么？“
“胃癌晚期。“
许妍声音哑。
“医生说早三年来还有得治。“
“她这三年的工资你知道都干嘛了吗？“
“一半给你妈付高端养老院。“
“一半给白屿付补习班。“
“剩下一点点给程砚买胃药，给她自己买胃药。“
“她舍不得吃。她全留给程砚了。“
“程砚也舍不得吃，全留给她了。“
“那盒药今天还在见微包里。满满的一盒。“
“周承川。“
许妍声音抖。
“程砚死了。“
“程见微也快死了。“
“你这七年到底在给谁活？“
电话挂了。
周承川没动。
雨从他头发上往下滴。
他扶着电线杆，慢慢蹲下去。
蹲下去的时候，半张烧黑边角的婚检报告从他西装内袋滑出来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张纸塞进口袋的。
陈警官当晚在死者遗物里给他看过一眼。
他借着确认笔迹的名义，把它揣走。
纸上还能看出“程见微“三个字。
他攥住那张纸，闭眼。
闭眼那一瞬间，全是程砚。
程砚十一岁，扒着栏杆喊“承川哥抽烟不好“。
程砚十六岁，半夜跑完单蹲在楼梯间啃冷馒头。
程砚十八岁，蹲在自家门口跟程见微说“姐，我替你去送户口本吧，让承川哥直接到民政局门口跟你汇合就行，省得他来回跑“。
省得他来回跑。
程砚临死前还想着省他来回跑。
周承川蹲在雨里。
哭出声。
四十分钟后他爬起来，拦了一辆车。
“师傅，城东第七人民医院。“
到的时候是五点十分。
许妍坐在急诊楼下长椅上，闭着眼。
他过去。
“许妍。“
“她不在。“
许妍睁开眼。
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她下午办了出院手续，走了。“
“去哪儿？“
“不知道。“
“你他妈猜啊。“
老屋。
他冲出医院。
老屋在城北，那条小巷他走了七年。
巷口飘着烧纸的味道。
他走近了才发现，是程见微家。
铁门虚掩。
院子里点了一个铁皮火盆。
她蹲在火盆边。
穿着那件他七年前给她买的灰外套。
那是他第一次发工资买的。
那时候他还相信自己能给她一个家。
她头发垂下来，挡住半边脸。
身边摆着一个白瓷骨灰盒。
骨灰盒上压着那本户口本。
户口本旁边，是一沓婚检报告。
她手里拿着一根铁夹子。
夹起户口本。
往火里送。
“见微。“
周承川冲过去。
她头都没抬。
火舌舔上户口本封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