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钦天监祈福三年,我终于回府。
刚进后院,一个小厮将一盒药膏塞进我手里。
“丑丫头,赶紧把这西域玉容膏给你们夫人送去!”
“侯爷说夫人昨日赏花擦破了手背,心疼得连夜花千金求了这药来。”
小厮看着我脸上的疤,撇了撇嘴。
“侯爷真是爱妻如命,夫人破点皮都当成天大的事。”
“这等金贵的祛疤神药,你这丑丫头也就配过过手,这辈子是没命用咯。”
我摸了摸脸,没说话。
这疤,是当年替圣上挡刀留下的。
只是这人口中的夫人又是谁?
我将药膏掷在地上,抬脚踩得粉碎。
冷声吩咐隐在暗处的影卫。
“把侯府给我围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府里何时冒出来个新夫人。”
……
穿过抄手游廊,我大步走向主院。
四周的景致让我脚下一顿。
这哪里还是我当年嫁进来时的侯府?
所有的布置与装扮,都已变了样。
原本我按照兵法阵型布置的护卫,被撤换成了毫无章法的家丁。
刚踏入主院,迎面便撞上一个女子。
那一身正红色的华贵锦缎,配着金步摇的晃荡声。
派头十足。
她右手上正缠着一块雪白的帕子。
看来方才那小厮口中的娇贵夫人,便是她了。
看见我的瞬间,她脸色唰地惨白,眼瞳骤然紧缩。
连退了三四步才堪堪扶住门框。
可下一瞬,她强行压下眼底的骇然,挤出一抹热络的笑迎了上来。
“哎呀!姐姐怎么回来了?”
“这一走便是三年,府里上下可都念得紧呢!”
我只觉得纳闷。
这女子看着面生。
可她头上那支粉色珠花簪子,我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她见我不说话,自顾自地笑了起来,透着几分发虚的颤音。
“姐姐不认得我也正常,我是林婉棠呀。”
“当年侯爷在城外遇险,是我爹救了他,他在林府借住过几日呢。”
沈琩昱跟我定亲时确有提过此事。
他说这林婉棠变着法地往跟前凑,他只觉厌烦。
那如今怎的把人接进府里,还让她穿上了主母的衣裳?
“你便是这府里的主母?”
她只当没听见,亲亲热热地把我往屋里引。
“姐姐不在这三年,侯爷茶饭不思。”
她抬手指着满院子的海棠。
“你看这海棠,都是侯爷为了怀念姐姐,亲手种下的。”
我生平最厌恶海棠,最喜梅花,沈琩昱不是不知。
若是为了怀念我,何不种下梅花?
我压下心头的不适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没想到侯爷这般费心。”
“带路吧,让我看看他为了我还做了什么。”
林婉棠殷勤地将我引到主厅,指着屏风后的一幅画。
“姐姐你看,侯爷特意为你画了画像,日日都要看上许久呢。”
那确实是一幅女子画像。
只是画工实在拙劣,眉眼粗糙。
若她说是街边的张三李四也无人怀疑。
我淡淡开口。
“侯爷向来不碰笔墨,却愿为我提笔,这份心意确实难得。”
林婉棠捂住嘴轻笑出声。
眼神带着几分嘲弄,又带着几分炫耀,飘向了旁边的那幅。
“姐姐说的是。”
“不过侯爷跟我说,画死物容易,画活人难。”
“姐姐这幅权当寄托哀思。”
“若是画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,自然得请京城最好的画师来执笔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呼吸一滞。
沈琩昱与林婉棠相携而立,笑意融融,恍若一对璧人。
刺痛了我的眼。
林婉棠显然捕捉到了我眼里的震惊。
笑意更浓了。
“姐姐莫要取笑,侯爷怕自己画不好,委屈了我。”
“当然,我不比姐姐,姐姐的画像,侯爷说得亲笔画下来才有意思。”
还没等我接话,她突然叹了口气。
“要是姐姐你还在,我们一起伺候侯爷,那该多好啊……”
我眸光微敛,逼近她半步。
“我这不回来了吗?”
国运已然封在钦天监的法器里,谁也抢不走。
皇上便准许我回家。
旨意下得急,我亦跑得急。
全然没时间给沈琩昱写信告知。
林婉棠瞪大了眼睛,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。
“姐姐……你、你说什么胡话呀?”
“你不是在三年前那场动乱中,去世了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