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我爸缓过神。
季明远就已经开着车,消失不见。
“爸!”
我大叫着跑过去。
我爸一见我,赶紧忍着痛,把脚塞进烂成两截的鞋里。
脸上又堆起想让我安心的笑。
“青青啊,你咋没出差呢。”
我死死咬住嘴里的软肉,拼了命地把眼泪憋回去。
他见我不说话,又开始哄我。
“爸刚从你家出来。”
“那张单子,明远看过了,没啥大问题。”
他心虚地抻了抻熨的板整的白衬衫。
束手无策的像个孩子。
我再也忍不住地上前抱住他。
短短两天,又瘦了。
他怕这病,他只能找季明远,他只想求个心安。
我仰起头,不让眼泪落下,但声音还是哽咽的不成样子。
“爸,跟我回家。”
一进家门。
我给我爸取了双新拖鞋,蹲下身,扶起他脚,就要放进拖鞋里。
但我爸却向后一撤,笑笑说。
“青青,不用麻烦。”
“爸光脚就行。”
我垂着头。
眼泪像决堤了一样,连绵不断地砸在地上。
去年。
我爸在我婚后第一次登门。
他把自己沾了泥的鞋,远远放在门外。
又怕自己袜子脏了地板,紧张地四处找拖鞋穿。
但季明远还是不满意地蹙着眉,冷声道。
“你这脚,穿一次就留味了。”
“我家还没富裕到,把几十块的拖鞋穿成次抛。”
可此刻。
我看着眼前,地上这两双上千块的新女士拖鞋。
心里就像在被千刀万剐,鲜血淋漓。
我爸流着血的脚,像是一记彻骨的耳光,把我从这场荒芜的婚姻里,彻底扇醒。
当晚,我近乎偏执地为我爸穿上新拖鞋,搬出新被子,做空了冰箱里的鲍鱼海参。
“爸,今天好好吃一顿,明天我带你去检查,就要空腹了。”
我爸又想开口拒绝。
但看见我憋到发红的眼眶,终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第二天季明远一回来,便拉长了脸。
“苏青,你真把咱家当扶贫办了是吧。”
我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。
把季明远推进书房,开门见山。
“怎么,陈冉母女两几千块的拖鞋可以穿。”
“我爸不行?”
季明远神色一顿。
转而笑的自然。
“人家穿完的拖鞋没味道,不用扔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你别告诉我,你闻不到你爸的脚汗味。”
他言语轻蔑,极尽讽刺。
我抬起手,想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却被他一把抓住,又用力甩开。
“苏青,你闹够了吗!”
他一副耐心耗尽的摸样。
“先是你爸,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丢人。”
“现在又换你来发疯了,是吗?”
我忽然深深恍惚。
和季明远的这五年,究竟算什么。
“季明远,你昨晚用车把我爸拖出去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是生气他寒酸着来找你!
还是报复他让你一再失了面子!
季明远眼神软了一下,又忽而愤怒。
“那是你爸自找的。”
“怨不得我。”
他毫无愧色。
将所有的错,都推给我爸。
“你不信?”
“那现在咱们去找你爸对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