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。
医学界一年一度的交流峰会在本市最大的酒店举行。
我作为医疗器械供应商的代表,受邀出席。
会场里灯光璀璨,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,端着香槟与各路专家谈笑风生。
女儿已经被爸爸接回家了,我看了眼手表,准备提前离场。
走到走廊拐角时,我停住了脚步。
傅琅书站在那里。
三年不见,他清减了许多,鬓角添了几缕霜色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外科主任,如今眼底沉着化不开的疲惫。
可那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是把所有的悔与痛都咽进了骨头里。
听说他当年被停职后,虽然最终查明了许芷鸢是诬陷。
但他主动辞去了主任的职务,调到了一个偏远的社区医院。
他再也没有拿过手术刀。
“莳莳。”
他看着我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我微点头,客套疏离。
他静看着我,看我眉眼舒展的样子,喉间像被什么堵住。
眼底那点光一寸黯了下去。
那是他亲手推开的人,如今活成了他再也够不着的模样。
“你过得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
我笑了笑,“澄澄也很好,上幼儿园了。”
听到女儿的名字,他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澄……”
他喉结滚了滚,声音很轻,“我能远远看她一眼吗?不打扰,就一眼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她现在的爸爸对她很好,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她的生活。”
当初的合作方周岳,在半年前向我求婚了。
他包容我的一切,把澄澄视如己出。
傅琅书的眼眶慢慢红了,他别过脸,极力不让那点湿意落下来。
“莳莳,如果当年我没接那通电话,如果产检那天我守在你身边……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胸腔里磨出来的,“我们是不是,就不会走到今天。”
我看着他悔恨交加的脸,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傅琅书,没有如果。”
我将手里的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托盘里。
“从你觉得我理所应当要为你委屈的那一刻起,结局就已经注定了。”
我转身,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。
“莳莳。”
他在身后唤我,声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酒店大门,周岳的车已经停在那里。
他撑着伞走过来,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。
“冷不冷?澄澄在家吵着要吃你买的蛋糕呢。”
“不冷,我们回家吧。”
我坐进车里,车窗缓缓升起。
透过沾着雨滴的玻璃,我看到傅琅书孤零地站在酒店门口。
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,看着我的车驶向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远方。
他终于明白,他弄丢的,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