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的早上,业内公众号头条弹了出来:
【新锐演奏家林依携失传古谱《归山引》亮相全国赛,古曲新编惊艳业内】
配图里林依抱琴温婉,下面一行小字:
整理改编
林依。
手里的陶瓷杯“哐当”砸在工作台上,我大脑一片空白。
《归山引》,是我外婆家传的调子,也是我对着敦煌残卷一个个音节校勘了一年的曲子。
我抱着一厚沓校勘笔记、残卷扫描件、考证记录,转身去了琴房。
门没关,方文正站在琴边给林依调弦。
林依看见我过来,贴着方文的身体往一旁挪了挪。
方文抬头看见我,顿时皱眉:
“怎么了?没看见在练琴吗?”
我把资料往琴上一放,指着手机:
“林依偷了我的《归山引》,署自己的名。”
林依脸瞬间白了,慌忙辩解:
“没有!这是我去年敦煌采风从老艺人手里买的!”
我嗤笑一声,抽出残卷扫描件,“这半页残谱编号
S.1314,全世界只有这半页藏在敦煌库房,请问哪个老艺人能拿出馆藏?”
我又翻出手写笔记:
“这是一年的校勘记录,每个音的补全依据写得清清楚楚。林依,你说这是你的,你能说出第三段泛音部分,原谱缺了几个音吗?”
她嘴唇哆嗦着答不上来,伸手攥住了方文的袖子:
“方文哥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方文拿起笔记翻了几页,脸色沉下来。
半晌,他抬头看我,语气却满是责备:
“沈天月,就算这谱子一开始是你找的,那又怎样?”
“你功底深,名气大,再写一首不就是了。”
“林依刚起步,这曲子是她比赛的压轴,是她能不能一炮而红的关键。”
我被他这话气笑了:
“一年的心血,你一句再写一首,就抹平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他皱着眉,理所当然,
“当年我欠她的。这点东西,就当我替她谢谢你了。你是我老婆,帮我还这个人情,不是应该的吗?”
我愣了下。
欠她的?
大概是师徒间的旧人情吧。
林依往前一步,手腕银铃叮铃响。
“嫂子,都是我的错,你别怪方文哥,我现在就去跟主办方说,我退赛……”
我看着她这副做作的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好啊,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主办方,我倒要看看你今天退不退赛。”
话音未落,“啪”
的一声脆响狠狠砸在我脸上。
我踉跄着退后半步,舌尖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。
方文把林依护在身后,
“沈天月,你闹够了没有?一首曲子而已,你非要逼得她退赛才甘心?”
他右手微微发颤,喉头滚动了一下,把手背到了身后。
随即伸手指着林依手腕上的银铃:
“这铃铛是当年的信物,她戴了十三年。她是什么人,我比你更清楚。”
我盯着她手腕上的银铃,顿觉眼熟。
我睫毛顿时狠狠一颤,当年山火里丢的半枚银铃,怎会在她手里?
念头转瞬即逝。
不过是一枚旧铃铛罢了,随她拿去。
我开始收起桌上的资料,一张一张整理好抱在怀里。
“行。”
“这曲子,她要,就给她。”
方文愣了下,语气放低了半分:
“这就对了。你是我老婆,咱们之间不用算这么清。”
我没再说话,转身走出琴房。
回了客房,我把所有东西收进行李箱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打开电脑,新建文档。
标题:
离婚协议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