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唐代“霜鸣”琴修复品鉴会。
那是我评高级修复师的终审场,也是我给自己,画的最后一个句号。
台下无数业内前辈领导悉数到场,只有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,空空荡荡。
开场前半小时,方文打来电话,背景音还有林依的娇嗔:
“林依练琴伤了手,我得陪她去医院。评鉴会你自己加油。”
我平静挂了电话。
讲解刚开始,侧门突然“砰”地巨响。
两个戴口罩拎着铁锤的男人冲进来,直奔展柜里那把百万唐琴。
保安扑上去阻拦,混乱中一人砸碎玻璃,伸手就要抱琴。
我想都没想冲过去攥住琴颈,这是我的展场,也是我倾尽心血修复的作品。
男人狠狠一掌推在我的肩上,我重心失衡,后腰重重撞在实木的琴架棱角上,小腹不偏不倚磕在突出的横木上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温热的血顺着腿根往下淌,浸透了工作裤。
我蜷缩在地上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同事尖叫着扑过来,要打
120。
我攥住她的手,声音发颤:
“手机……给我……”
我拨通方文的号码,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方文……品鉴会进了小偷……我摔了……”
我疼得气都喘不匀,每说一个字下腹都一阵抽痛。
“出血了……孩子可能保不住了……你能不能……过来一趟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凳子倒地声,像是猛地站起来。
过了几秒,方文的声音却沉了下来。
“沈天月,你真的够了,能不能不要在用这种苦肉计了?”
他嗤笑一声,语气充满了不耐烦。
“不就是我没去品鉴会吗,你至于耍小把戏来引起我注意吗?”
“孩子本来就没打算要,真没了正好,省得你纠结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我声嘶力竭。
“行了,等你情绪稳定了我再跟你好好聊聊。”
他直接打断,“我正陪林依散心,她赛前焦虑,我走不开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再拨,已关机。
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。
展厅的尖叫、脚步声、警笛声在头顶乱成一团,很远。
我渐渐听不见了。
同事强行叫了救护车,我在医院做了手术。
麻药退去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此时护士拿来缴费单和病历,我自己签的字,自己缴的费。
医生说,孩子没保住,让我好好休养。
我点点头,没哭。
夜里十点,我拖着虚浮的身体回家拿行李。
玄关亮着暖黄的灯,二楼主卧飘下来林依柔柔的声音。
随即衣料窸窣,什么东西被碰倒了,在地板上滚了两圈。
我愣在原地。
小腹的伤口撕扯着疼,我却站得很稳。
慢慢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回阴冷的客房。
桌上放着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。
我拿起笔,在乙方落款处,一笔一划写下“沈天月”三个字。
首饰盒深处那半枚银铃,我拿出来,放在了协议书旁边。
就当,清了这十年。
主卧的欢声笑语还在飘过来。
我拉上行李箱拉链,拎着把手走到玄关。
拉开门,深夜的风扑面而来。
我没回头。
门在背后轻轻合上。
......
二楼,方文刚把赛前焦虑的林依哄睡下。
指尖捏着她腕上解下的半枚银铃。
听见玄关关门声,他皱眉下楼想劝沈天月两句。
路过半开的客房,却瞥见桌上的离婚协议、清宫手术单和旧丝绒袋。
目光落在了清宫手术单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
指尖发颤地捏起那只破旧的丝绒袋。
倒出其中旧铃,颤抖着将手中半枚扣了上去。
叮——
两瓣严丝合缝,拼出完整的一枚。
夜风掀动桌上纸页,方文身形不稳”哐当”一声撞客房衣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