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腰磕得生疼,却半点感觉不到,疯了似的往玄关冲。
一把拉开大门,深夜的长街空荡冷清,哪还有半分沈天月的影子。
他死死的攥着那枚完整的银铃,回到客房,细细的端详着。
银铃内侧刻的字露出来,左边“木有枝”,右边“心说君”。
他把银铃装进口袋,随后把离婚协议和清宫手术单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
离婚协议上沈天月三个字清瘦有力,手术单字体醒目,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签字的时候,他在楼上哄着别的女人。
方文跌跌撞撞冲进衣帽间,沈天月的那边衣柜,空了。
他急忙的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西装,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只护手霜。
方文买了两只,这一只是给沈天月的,本想等比赛结束给她赔不是的时候再拿出来。
他总觉得还有时间,可是,已经来不及了。
沈天月的工作台上,桌上的鹿角霜、刮刀、研钵全都不见了。
一旁书架上她的古籍、乐谱、笔记一排排的消失。
屋子顿时空旷了,方文的心也空了。
他发疯般给沈天月发了信息,全都石沉大海。
一个个重复地拨打她的电话。
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女生:
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天刚亮,他开车疯了似的往当年的山里赶。
山路颠簸,几次走神差点冲下护栏。
守山的老人,眯着眼看他了半天:
“你是当年困山里的小伙子啊?救你的是沈家的外孙女,叫天月,那年十七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,硬是冒着山火把你背了二里地下来,手都磨破了,虎口还留了好长一道疤。”
“……不是姓林吗?”
“姓什么林。”
老人摆手,“那姑娘开学就走了,后来再也没来过。前几年有个姓林的姑娘来打听,说自己是救人的,我看着不对啊
,那姑娘细皮嫩肉的,连柴都不会劈,哪能背人下山?”
话毕他从里屋翻出个皱巴巴的绣袋:
“这是当年沈姑娘落下的,我一直收着。”
绣袋打开,只有一张泛黄的学生证,照片上十七岁的沈天月,眉眼弯弯。
方文腿一软,重重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兜里银铃掉在地上,叮铃一声响。
犹如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他做了什么?
他想起沈天月红着眼说宫寒,受孕概率不到三成,这可能是唯一的孩子。
他当时嗤笑一声,说调理调理就行。
想起沈天月攥着验孕棒失落的问
“我们的孩子就不值得吗”,他不耐烦地甩开手,说林依的机会只有一次。
想起品鉴会那天沈天月带着哭腔打电话,说出血了孩子保不住,他笑着骂她演苦肉计,说没了正好省得纠结。
而那时,方文在楼上的主卧里,哄着他自认为的
“恩人”。
老人在旁边念叨:
“那姑娘可喜欢弹琴了,天天在院子里弹,调子好听得很。”
“叫什么来着,忆空什么……”
《忆空山》。
方文猛地捂住脸。
指缝间传出低沉的呜咽。
他倾尽所有报恩的人,是个骗子。
他娶回家、总觉得可以肆意亏欠的人,才是曾拼了命救他的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