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里回来,他直奔林依的琴房。
林依正在练琴,看见他进来,笑着迎上去:
“方文哥,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方文把学生证、银铃、刘大爷的录音,一股脑全拍在琴桌上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林依的脸瞬间白了,指尖攥紧裙摆:
“方文哥,你听我解释,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我只是太爱你了,我怕说出来你就不要我了!”
她眼泪落得很快,伸手去拽方文的袖子:
“我们认识了十年啊?是你自己说嫂子矫情、说孩子可以以后再要的,我从来没让你这么对她!”
“《归山引》也是我一时糊涂,我就是想配得上你,想站在你身边……”
她哭得肩膀发抖,试图让他怜惜旧情。
方文看着她,声音只剩刻骨的冰冷:
“所以你把捡来的银铃拿来冒领她的恩情、偷她的曲子、毁她的手稿?”
证据确凿,摧毁了林依最后的心里防线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里的可怜变得狰狞:
“是!我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?她到底哪里好?不过就是运气好救了你!”
“我陪了你十年,为你学琴,照着她的样子改!难道十年陪伴,都抵不过一场山火吗?”
她嘶吼着,眼底全是嫉妒,“我就是不甘心!她生来就有天赋有家世,我什么都没有,抓住你这根救命稻草,我有错吗?”
方文看着她,忽然觉得可笑。
他报答了十年的恩情,结果却只是骗子的算计。
方文当天就撤了所有给林依的资源。
琴行的顾问职位解聘,专辑全网下架,音乐学院的职称评定实名举报。
圈子里一夜之间变了天。
有人说方总翻脸无情。
只有方文自己知道,他清算的哪里是林依。
是他自己。
他把林依所有东西都扔了。
客厅空了一大半,显得更冷清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,翻着我的朋友圈。
翻到三年前。
越往后翻,内容越少。
到最后半年,几乎一条都没有了。
我的热情、我的分享欲、我的喜欢,就是这样一点点,被他耗没的。
他翻到品鉴会那天。
我发了一张空座位的照片,什么都没写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胸口堵得喘不过气。
……
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西北来。
下班时,同事老周碰了碰我的胳膊:
“沈老师,门口那人站一下午了,找你的吧?”
我抬头望去。
方文站在梧桐树下,瘦了一大圈,胡茬爬满下巴,衣服皱巴巴的,完全没了从前一丝不苟的样子。
他看见我,眼睛瞬间红了,快步走过来。
“天月。”
我停下脚步,语气平淡:
“方先生,有事吗?”
他脚步猛地顿住,嘴唇动了半天,挤出一句:
“我知道错了,你怎么罚我都行,别这么跟我说话。”
“我没什么要罚你的。”
我绕过他往宿舍走,“离婚协议我签好了,律师会联系你。没别的事就别来了,影响工作。”
他跟在我身后,一步不离,没敢再说话。
走了半条街,我停下来回头。
他脚步踉跄了一下,局促地看着我。
“方文,别跟着了。”
“林依倒了是她咎由自取,和我没关系。你不用觉得替我出了气,我也不会领这个情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
他喉结滚了滚,从口袋摸出那枚拼好的银铃,指尖颤抖,“我都知道了,当年救我的人是你。这铃铛……”
我看着他,语气没有一丝波澜:
“银铃是我外婆的,我那半枚留给你,就当清了当年的恩情。至于我们,从你说打胎AA的那天起,就结束了。”
他攥着银铃的手猛地收紧:
“我知道我混账,我不该不信你,不该逼你打掉孩子,不该把你的心血给别人,你给我个机会,让我补偿你好不好?”
“补偿?”
“孩子能回来吗?我耗掉的十年能回来吗?方文,晚了。”
我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有些路走过去了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