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铃断青山 > 7

从那天起,方文留在了敦煌。
每天早上我到工作室,门口都会放一份热豆浆和包子,便签上的字迹我认得,写着
“记得吃早饭”。
偶尔还会有芋泥慕斯,也再也不是芒果味的东西。
我从来没碰过,每次都让老周拿去分给学徒。
老周总念叨他的好,说他在山下院子办了一间古乐传习所,免费教当地孩子学琴。
还匿名捐了一大笔钱给院里,财务那边查了半天才查到是他。
我正调试着琴弦,头也没抬:
“他做什么是他的事,和我没关系。”
“可他天天在门口守着也不是办法啊。”
老周叹气,“我看他天天吃泡面,住的地方连空调都没有,也挺熬人的。听说他还自己学着学修琴,手磨得全是口子。”
我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熬人吗?我当年怀着孕,一个人躺地上浑身发抖,打电话被他骂苦肉计的时候,比这熬人多了。
我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家发现他在哄别的女人的时候,也比这熬人多了。
这些话我没说。
他的愧疚是他的,我的人生是我的。
周五下班,他又跟在我身后。
我转身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
“方文,别跟着我了。”
“你建传习所也好,捐钱也罢,都是你自己的选择,不用做给我看。我不会感动,也不会原谅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。”
他声音沙哑,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护手霜。
“我当时买了两只,一只给了林依,另一只一直放着,想等比赛结束给你赔罪,现在......给你好不好?”
我看着那支护手霜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我现在还缺这个吗?”
“当时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一支护手霜。”
我收回目光,语气淡漠,“当时你说我修琴十年手用不上,可是我是为你修的琴,当时你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,把我排在最后。现在我自己买得起十支,一百支,我不需要你的了!”
迟来的深情,比草都轻贱。
当时我日日期盼他回头,等他分一点偏爱给我和孩子。
他没来。
现在我不需要了,他再捧着到我面前,我只觉得讽刺。
三天后林依堵在工作室门口,素着脸,眼眶发红。
看见我抱着残卷出来,咬了咬牙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沈老师……能耽误你两分钟吗?”
我停下脚步,没说话。
她咬了咬唇,声音发哑:
“以前的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银铃是我捡的,曲子是我偷的,我鬼迷心窍,以为顶替了你的位置,就能留在他身边。”
“可我现在才知道,他心里从来就没装过别人。”
她眼眶更红了,
“他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修琴,手磨得全是血泡也不肯停,饭也不吃。沈老师,你能不能回去看他一眼?就一眼也行。”
我抱着残卷的手没动,语气平静:
“他自己选的路,该他自己走,与我何干。”
她僵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没在说话,低着头走了。
后来听说她回了小县城,在琴行教孩子弹琴,时不时还会被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