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西北最是炎热,工作室赶进度,我连着熬了四天四夜。
这天我刚走出工作室,眼前一花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来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,老周坐我床边,见我醒了长出一口气:
“可算是醒了,中暑加低血糖。是方先生背着你跑了三公里急诊,脚底磨得全是血泡。”
我侧过头,只见方文靠在一旁,一只鞋沾满了泥,另一只鞋光着脚,脚上全是血泡和伤痕。
见我醒了,他快步走过来,声音满是担忧:
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,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两天,别再熬夜了。”
我没接话,拿起了床头的手机:
“医药费多少?我转你。”
他神色一怔,退后半步:
“不用,天月,我不用你给钱。”
“要的。”
我抬眼看着他,“当时打胎钱你都要跟我
AA,现在医药费算清楚点,省得以后扯不清。”
这这句话像刀子一样,狠狠的捅进了他的心里。
他嘴唇哆嗦着,眼泪不自觉滑落。
“天月,我知道错了……我当时就是个混账……”
他蹲在床边,肩膀剧烈地抖着,
“我那时候鬼迷心窍,总觉得欠了林依的,总觉得你会等我……我没想过你会走……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哭。
我蹲在客厅地板上,小腹疼得要裂开的时候,也这么哭过。
风水轮流转,只是我没力气共情了。
我输完最后一个数字,把手机递到他面前:
“收了吧。收了,我们就两清了。”
他咬着牙,摇头,不肯碰手机。
“你不收也没关系。”
我放下手机,
“我会让律师从离婚财产里扣。反正我们之间,本来也就只剩算账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很大:
“我不离婚!沈天月,我不跟你离!这辈子我就娶过你一个人!”
我用力挣开他的手,语气沉了下来:
“离不离由不得你。你不同意,我就起诉。”
看着我眼里的冷漠,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。
那天晚上他在病房门口守了一夜。
我第二天醒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。
床头留了张便签,写着“我不逼你,我等你”。
我揉成一团,直接扔进了垃圾桶。
十月,我负责的唐代乐舞修复项目拿了国家级奖项。
庆功宴散场,我和同事刚走出酒店,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走出来,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。
周围瞬间静了。
刚散场的参会嘉宾、酒店服务员、路人都顿住脚步,有人倒抽冷气,有人下意识举起手机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这不是方氏琴行的方总吗?怎么跪这儿了?”
“听说他之前为了个徒弟把自己老婆逼走了,这是来求原谅的?”
他特意穿了件我以前说喜欢的衬衫,头发认真打理过,胡子也刮了,但眼神难掩忧郁与沧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