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侯府前厅,十里红妆,宾客满堂。
沈云锦一身凤冠霞帔,娇羞地站在顾临渊身侧,享受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。
而我被两个粗使嬷嬷死死押在角落,身上穿着粗劣刺眼的红嫁衣,像个见不得光的笑话。
“妹妹,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,也是你出阁的好日子。”
沈云锦端着合卺酒,故意走到我面前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得恶毒,“赵家的花轿已经在后门等着了,你给世子爷敬完这杯酒,就赶紧从后门滚去伺候你的瞎子夫君吧。”
继母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:“还不快接酒!别误了你姐姐的吉时,也误了你自己的吉时!”
我垂下眼,走上前,双手接过酒盏。
就在递向顾临渊的那一瞬,我手腕微转,宽大的袖口滑落,露出了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,以及指尖密密麻麻、深可见骨的针眼。
顾临渊的目光原本只是淡淡扫过,却在触及那道疤痕时,猛地僵住。
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,声音发颤:“这疤……怎么来的?”
沈云锦脸色煞白,急忙去拉他的袖子:“世子爷,她一个粗笨丫头,肯定是干粗活不小心划伤的,您别理她,我们继续……”
“闭嘴!”顾临渊猛地甩开她,眼神冷得可怕,死死盯着我的眼睛,“我问你,香囊里的‘渊’字,是不是你绣的?”
沈云锦浑身一抖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:“世子爷,您在说什么啊,那香囊明明是妾身熬了几个通宵绣的,妾身听不懂您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听不懂?”顾临渊从怀中掏出那个香囊,一把扯开,露出里面用回针法藏着的暗记,“当年在破庙,救我的女孩为了给我缝衣服,左手虎口被树枝划穿,留下一道贯穿伤!你手上干干净净,连个茧子都没有,她手上却满是冻疮和针眼!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我,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:“阿舒……是你,对不对?”
全场死寂。所有宾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继母吓得瘫软在地,指着我尖叫:“不是她!世子爷您认错人了,她就是个下贱的庶女,她怎么可能是您的救命恩人!”
“是不是,验一下她左手虎口的伤就知道了!”顾临渊猛地伸手去抓我的左手。
我没有躲,任由他翻开我的手掌。
那道贯穿了整个虎口的陈年旧疤,赫然映入眼帘。
顾临渊如遭雷击,他颤抖着指腹,轻轻抚上那道疤痕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阿舒……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这三年,你到底去了哪里?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我看着他通红的双眼,平静地抽回手,语气没有一丝波澜:“世子爷认错人了,民女还要赶去赵家拜堂,误了吉时,赵公子会生气的。”
“赵家?”顾临渊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神经,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张大红庚帖,“赵瞎子?那个打死过两任妻子的畜生?!”
他看着庚帖上自己亲手写下的字迹,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后怕与暴怒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亲手把你推给那个畜生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随即猛地将那张庚帖撕得粉碎,纸屑洋洋洒洒落了一地。
“这婚约,作废!”
他一脚踹开旁边看热闹的赵家媒婆,拔出腰间佩剑,一剑劈碎了面前的喜案,剑指沈云锦和继母:“敢拿假信物骗我,还敢磋磨我的阿舒,侯府好大的胆子!”
“顾临渊!”沈云锦尖叫着扑上来抱住他的腿,“你为了一个庶女悔婚,你让侯府的脸往哪搁!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!”
“滚!”顾临渊毫不留情地一脚将她踹开,转身将我死死护在身后,声音响彻大厅,“今日,我与沈云锦的婚礼,取消!谁敢拦我,死!”
他收起剑,不顾所有人的目光,打横将我抱起,大步向外走去。
伏在他胸口,我听着他剧烈的心跳,闭上了眼睛。
“阿舒……”他紧紧抱着我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后怕与悔恨,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以后,谁也不能再欺负你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攥紧了衣角。
顾临渊,你来得太晚了,晚到我的心,早就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