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看见别人头顶的弹幕。
我爸在我妈病床前发誓,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。
弹幕飘过:【小三在隔壁产房。】
闺蜜老公求婚时哭到跪地。
弹幕飘过:【他想的是初恋。】
嫁给檀砚舟七年,他头顶一直干净。
我以为,他是例外。
直到他恩师去世,把失明的女儿托付给他。
沈梨晚站在雨里,白裙湿透,声音发颤。
“砚舟哥哥,我是不是……不该麻烦你?”
檀砚舟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。
他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
把她冰凉的手指,一根一根包进掌心。
“别说傻话。明天我接你回家。”
“客房我已经让人改了,朝南,落地窗,你怕黑,以后我每晚读诗哄你睡。”
他顿了顿。
声音郑重得像在宣誓。
“我答应过老师,这辈子绝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。”
下一秒,他头顶炸开一片弹幕。
【啊啊啊男女主终于发糖了!】
【盲眼女主×温柔男主,太好嗑了!】
【恶毒女配快滚,别挡官配。】
【等女配提离婚,全网都会骂她欺负残疾人。】
他起身转头看我,笑了一下:“老婆,晚上想吃什么?”
好像刚才把一生承诺给别人的人,不是他。
我也笑了。
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他笑。
......
“太太,先生让人把您的书房清出来。“
阿姨抱着纸箱站在楼梯口。
几页泛黄的剧本滑出来,封面被鞋底踩出灰痕。
《安宁往前走》。
我妈病重后,握着笔,一笔一画写给我的最后一部戏。
我蹲下,把剧本捡起来。
手指碰到那道脚印时,胸口像被钝刀割开。
檀砚舟从二楼下来,神色平静得像只是挪走了一盆花。
“安宁,梨晚眼睛不方便,你的书房先改成复健室。“
“你已经让人搬了。“
“复健老师说,她需要固定空间。“
我看着他。“所以我的书房,就是她的固定空间?“
他眉心蹙起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
阿姨小声解释:“先生说,把这些没用的废纸清了,别碍着沈小姐复健。“
没用的废纸。
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部戏,在他这里,是挡路的旧纸。
我拿起最上面那页。
背面有我妈留给我的一句话。
【不困无爱之地】
我攥紧纸页。“檀砚舟,这是我妈的遗物。“
他脸色变了变。“我知道,所以我让阿姨轻点搬。“
我笑了。
“谢谢你还记得轻点。”
门铃响了。
沈梨晚站在门外。白裙,黑发,手里握着盲杖。
“砚舟哥哥,我提前来了,会不会不方便?“
檀砚舟接过她的盲杖,扶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上搭。
动作自然得像练过很多次。
沈梨晚朝我偏头。“姐姐,对不起,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“
我还没来得急回应。
檀砚舟回过头来,眉头拧着:“安宁,人家好声好气叫你,你哑巴了?”
弹幕从他头顶飘过。
【男主护梨晚宝宝了,甜度超标!】
【女配整天板着脸,好像谁欠她八百万似的。】
【拿几张破纸就想威胁人?——演给谁看呢。】
他的语气里的不耐烦,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人。
我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他已经转回去了。
我攥紧手指,指甲掐进掌心。
沈梨晚摸到书房门口,探进半个身子,声音软软的:
“那我住进来……会不会抢了姐姐喜欢的地方呀?”
檀砚舟笑了一下,话接得顺理成章:
“不会。就一个书房而已,她还能跟你计较这个?“
弹幕接上。
【她小气又能怎样?】
【男主才不会站她那边。】
我低下头,看茶叶在杯底慢慢沉下去,一片一片的,像在往下坠。
七年前,我把妈妈的剧本搬进这间书房。檀砚舟亲手定了恒温书柜。
他说:“妈留给你的东西,我替你一起守。“
现在,也是他亲口说——一个书房而已。
“檀砚舟,你今天清出去的,不是旧纸。是你当年答应替我守好的东西。“
他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沈梨晚抓住他袖口,轻轻扯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:
“砚舟哥哥……要不我还是去酒店住吧。我不想让姐姐为难。”
檀砚舟低头看她,拧了拧眉:“别胡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软了些:
“老师把你交给我,我怎么可能让你住外面。你安心住下,其他的不用管。”
沈梨晚没松手,垂着眼睛: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檀砚舟打断她,语气不容商量,
“住哪儿我说了算。你跟着我就行。”
沈梨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,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
弹幕穿过门缝。
【“你跟着我就行”———这跟“我养你”有什么区别!!!】
【老师:我可没让你这么照顾啊喂】
【今晚,他会守在她门外,一字一句,读诗给她听。】
【而那个女配,只能一个人睁着眼,失眠到天亮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