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主卧的床还是空的。
我披上外套下楼。书房门虚掩着。
沈梨晚靠在软椅里，腿上盖着我的羊绒毯。
那条毯子，是我流产后他从国外带回来裹在我身上的。
那时他说：“以后你疼，我都在。“
现在，它盖在沈梨晚身上。
檀砚舟在低声读诗。嗓音压得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那种温柔，我从来没听他对我用过。
沈梨晚忽然问：“砚舟哥哥，你以前也这样哄姐姐吗？“
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她不需要人哄。“
弹幕从他头顶滑过。
【能扛事，所以不配被哄。】
【他连犹豫都没有……这个答案在他心里放了很久了吧。】
【磕到了磕到了，他只哄梨晚宝宝一个人！！】
【梨晚宝宝这一刀补得精准啊。】
我站在楼梯口，手指一点点冷下去。
原来在他心里，我不是不疼。我是疼了，不用哄不用理，也不会走。
第二天早上，餐桌上多了一碗燕窝。
檀砚舟亲手端出来，放到沈梨晚面前。“医生说你气血弱，趁热吃。“
碗里放了去腥的牛奶和冰糖，还撒了两粒桂花。
七年前，我小产后，医生也让我补身体。
我嫌腥，喝不下。檀砚舟哄了我一天。
第二天，他把碗往桌上一放。“安宁，你别矫情，又不是让你喝毒药。“
那天之后，家里再没出现过燕窝。
他跟阿姨说：“她不喝就算了，别惯着。“
原来不是他不会哄，是他觉得我不配被他多哄一天。
沈梨晚摸到碗边。“姐姐也喝吗？“
檀砚舟说：“她不爱甜。“
我看着他。“我不爱甜？“
“你以前不是嫌腻？“
“我嫌的是腥。“
他脸上闪过一瞬难堪。
沈梨晚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：“那、那给姐姐吧……我不该吃的“
她顿了顿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，像是怕我误会：
“姐姐你别生气……我不是故意要抢你东西的。我眼睛不好，砚舟哥哥就是可怜我……“
“可怜“两个字，她咬得很轻很软。
檀砚舟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了。
“你跟她道什么歉？“他把碗重新推到她面前，语气硬得吓人，
“你吃。这是给你盛的，谁也没资格说你不该吃。“
然后他转过来看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厌烦：
“她眼睛看不见，连吃口东西都要小心翼翼。你非要在她面前翻旧账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？“
他顿了顿，像在挑更伤人的话说：
“还是说，你从流产之后，就对所有人都这副样子？“
他说完那句话之后，我耳朵里忽然嗡了一下。
流产。他拿那件事来说我。
我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我忽然想起手术后的夜晚。
我坐在床边，一口一口逼自己咽粥。
他坐在旁边看邮件。我疼得发抖时，他只说：“忍一忍。“
可现在，沈梨晚只是放下勺子，他就怕她不安，怕她委屈。
我的委屈，在他眼里从来不算委屈，只算不懂事。
我拿起手机。屏幕上明晃晃的“复查提醒“四个字。
三个月前，我做过一次宫腔手术。那个孩子没保住。
他说过：“以后每一次复查，我都陪你。“
“我十点复查，你陪我吗？“
檀砚舟拿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沈梨晚碰倒了水杯。
他立刻起身抓住她的手。“小心烫。“
我又问了一遍。“陪我吗？“
他没看我。“梨晚今天约了眼科专家，老师生前托人排了很久。“
“所以，我的复查不重要。“
他终于抬头。“安宁，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复查了。她的眼睛耽误不起。“
原来我的身体恢复得好不好，能不能再要孩子，都可以排在她的一次眼科检查后面。
他声音沉下去，眉头拧着：“别拿自己的身体跟她比，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。“
我拿起包。
“行。”我偏头看了他一眼，“那我不比了。”
弹幕从他头顶弹出。
【他松了口气——省得自己开口。】
【她主动走，连愧疚都省了。】
医院里，护士喊我名字。“家属呢？“
我说：“没有。“
麻药推进血管时，手机亮了。檀砚舟发来照片。沈梨晚坐在诊室里。
他说：梨晚情况不好，我晚点回。
护士小声说：“这么年轻，老公也不陪啊。“
我闭上眼。没哭。
檀砚舟不是不会照顾人。
他只是，已经把所有的耐心，给了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