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医院出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许栀赶来接我。
“檀砚舟呢?“
“陪沈梨晚。“
回到檀家,沈梨晚坐在沙发上。身上穿着我的睡袍。
那是我和檀砚舟结婚纪念日时,他亲手挑的。现在,他蹲在沈梨晚面前,替她扣袖口。
我看着那件睡袍。“谁让她穿的?“
沈梨晚立刻低头,手指揪着睡袍下摆:
“对不起姐姐……我行李没到,砚舟哥哥说先穿一件……“
檀砚舟按住她的手:“穿着。“然后他抬眼看我,眉头微皱,“一件睡衣而已。借穿一下。你别吓着她。“
我问:“你记得这件睡袍是什么日子买的吗?“
檀砚舟停了几秒。然后轻飘飘地说道。
“一件睡袍而已,……我再给你买新的。”
许栀在身后笑出声。
“檀总真体面。——你把太太的旧睡袍让给别人穿,下次该让什么?人?“
“我们的家事,你少管闲事。”檀砚舟心虚地回应着。
一旁的沈梨晚的眼泪说来就来,像拧开水龙头似的。
“姐姐……我脱下来还给你……”她手指摸索着去解腰带,声音哆嗦得像风里的叶子,“我不该穿的……”
“不用。“他抬头看我。
“安宁,她已经看不见了。你还要当着这么多人,逼她把衣服脱下来证明你赢了吗?“
弹幕刷过。
【来了来了,道德压制上线。】
【她要是真敢让梨晚脱,明天全网能把她骂到退网。】
【男主护梨晚的样子好苏啊啊啊!】
我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沈梨晚手指还搭在腰带上的姿势。
“你赢了。脱不脱都你赢。”说完我转身往书房走。
檀砚舟马上着急起来:
“梨晚今晚还要在里面复健。“
我停下,回头。“那是我的书房。“
他说:“安宁,你已经占了它七年。现在只是暂时让给一个看不见的人,你非要分得这么清吗?“
从书房,到毯子,到复查,到睡袍。每一样到了沈梨晚那里,都变成我不该要回来的东西。
“临时?”我打断他,笑了一下。
“她住进来是临时。穿我睡衣是临时。用我书房是临时——檀砚舟,这个‘临时’到底要多久?”
他没说话,我也没有再理他。径直推开书房门。
书架空了一半。
我妈的剧本箱被塞在角落,箱底湿了一大片。几页纸粘在一起,墨迹晕开。
我妈写给我的那句话——【不困无爱之地】——只剩一团乱墨。
檀砚舟也看见了。他脸色变了。
下一秒,他却先回头看沈梨晚:“是不是刚才茶水洒到这里了?”
沈梨晚攥紧盲杖,慌忙低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砚舟哥哥我看不见……是不是我碰到什么了?对不起姐姐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然后他转向我,语气压着:“安宁,纸湿了还能修。别因为几页旧稿,把梨晚吓坏。”
几页旧稿。我妈用最后一口气写给我的东西,那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东西。在他嘴里,只是几页旧稿。
我抱起箱子往外走。
沈梨晚站在客厅中央,微微发抖,像一只受惊的鹿。
可我经过她身边时,看见她的脚尖轻轻一偏,恰好避开了地上那摊玻璃碎片,一步都没错。
弹幕从她头顶闪了一下,又迅速滑走。
【嘘,她看见了。】
檀砚舟没看见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,一把扶住她手臂:“梨晚,别怕,我在呢。”
我抱紧怀里的剧本箱。
那一刻,我忽然不想吵了。
有些话,说给偏听的人听,是浪费。
有些真相,要让他们自己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