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去南城后,很少再想起檀砚舟。
新的房子不大。
客厅朝东,早上有阳光。
我把妈妈仅剩的一张照片装进相框,挂在书桌前。
照片背面,有她写给我的话。
安宁,往前走。
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六个字。
剧本没了。
胸针也碎了。
我把那半截银色月牙,和从院子泥里找回的小蓝宝石,装进透明盒里。
碎掉的东西不能变回原样。
可它还在。
我也还在。
许栀来看我时,带了火锅底料。
“庆祝你重获新生。”
我说:“这词太大。”
她把菜倒进锅里。
“大什么?”
“你从檀家那座庙里跑出来,值得敲锣。”
我笑了。
手机在桌上亮起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了。
那边安静了几秒,传来檀砚舟的声音。
“安宁。”
我没挂。
他说:“今天是你生日。”
我说:“嗯。”
“我在你以前喜欢的那家餐厅订了位置。”
我看着锅里翻起的热气。
“我不在江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记得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你以前也记得。”
他那边没声。
我说:“檀砚舟,记得不难。”
“难的是在该选的时候,选对人。”
他嗓音发哑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生日快乐,安宁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许栀问:“谁?”
“前夫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祝我生日快乐。”
许栀翻了个白眼。
“迟来的生日祝福,狗都不吃。”
我夹了一片毛肚。
“吃饭。”
那晚,我睡得很好。
梦里没有檀家。
没有沈梨晚。
也没有弹幕。
第二年春天,我回江城处理最后一份财产文件。
律师楼下,我见到了檀砚舟。
他比从前瘦了些。
穿着黑色西装,站在门口。
看见我,他没有上前。
我走过去。
“文件签完了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个,给你。”
盒子里,是一枚修好的月牙胸针。
银边被接回去了。
蓝宝石也镶了回去。
可断裂处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痕。
再好的工匠,也抹不掉。
我看着它,没有接。
他说:“我找了很多师傅。”
“他们说只能修到这样。”
他抬眼看我,声音很低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透明盒。
里面是那半截旧月牙,和我亲手找回的小蓝宝石。
“我已经有了。”
檀砚舟看着那个盒子,眼圈慢慢红了。
“那枚是坏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把盒子收回包里。
“可那是我自己捡回来的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。
风从街口吹过来。
他忽然说:“书房我封起来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弹幕从他头顶缓缓浮出。
【他每晚坐在门口读诗。】
【读给一把空椅子听。】
【他读到声音发哑。】
【可她再也不会失眠到等他回家。】
檀砚舟看着我。
“安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现在过得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
他眼底红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他又叫我。
“安宁。”
我回头。
他问:“你还会看见那些字吗?”
我看着他头顶。
弹幕还在。
一行接一行。
【他终于学会把承诺给妻子。】
【可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。】
【迟来的诗,哄不回离开的人。】
我移开眼。
“看不见了。”
檀砚舟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上了车。
司机问:“去哪?”
我摸了摸包里的透明盒。
“去机场。”
车子驶离律师楼。
后视镜里,檀砚舟站在原地。
他头顶最后一行字,被阳光照得很浅。
【她离开他以后,终于成了自己的女主。】
我关上车窗。
江城的风停在身后。
我的人生,往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