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亲之事敲定得很快，赐婚的圣旨第二日便到了府上。
想着为了省去日后不必要的麻烦，我再一次前往相府。
只是这一次，我不再是满心欢喜登门求亲的少年。
只为讨要当初定下婚约时，我沈家郑重送出的一百八十八台丰厚聘礼。
那是世子府最高规格的礼数，是我年少时最赤诚的心意。
楚婉宁立在庭中，见我前来，眼底没有半分那日为难我的歉疚，只有不耐与鄙夷。
听闻我来意，她当场冷笑出声。
“沈烬，你未免太过小家子气。区区几台聘礼，你如今竟还要上门讨要？世子府便是这般寒酸窘迫，缺这点财物度日吗？”
她扬着下巴，语气轻蔑至极。
“你这般格局狭隘、锱铢必较，也难怪始终比不上霖风半分，当真丢尽世家颜面，辱没家门。”
前世的我，若是听闻她这般言语，定会心慌失措，百般哄她开心。
可此刻，我后背发凉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她。
难道前世种种柔情小意，全都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。
“楚小姐，如今婚约作废，于情于理，归还聘礼，乃是天经地义，绝非我小家子气。”
“我讨要聘礼，并非是纠缠于财物，不仅是收回我曾经错付的真心，也是日后叫妻子不必多心。”
我的态度清冷决绝，没有半分退让。
楚婉宁明显一怔，似乎从未见过这般冷硬陌生的我。
随即戏谑一笑。
“世子也重生了对不对？不妨告诉你，我就是故意算计、当众污蔑你。”
“不然，我又怎么顺利地嫁给心上人？要怪就怪，这辈子你也不该救下我。”
虽然早有猜测，可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楚婉宁似乎还对我要搬走聘礼，心生怨怼。
“既然到了这个时候，我也不瞒世子。前世那碗补药是我下了毒，本想着同沈郎快活余生，却没想到跟你一起重生回十六岁。”
楚婉宁高高在上地看着我，嫩白的小手擦拭掉我眼角的湿意。
可她语气依旧是施舍般的怜悯与嘲讽：
“沈烬，你眼角通红的样子真的很像他。”
“如今满城皆知你名声尽毁，京中再无一户贵女，愿意嫁你为妻。”
“看在昔日多年夫妻的份上，我便做主，将庶妹许配于你，也好替你们世子府留一脉香火，不至于让你沈家绝后。”
我稳了稳心神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她轻贱我的门第，轻贱我曾经所有的深情。
前世半生偏爱，换来今日百般践踏。
我垂在身侧的手，骤然死死攥紧，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，彻底破碎。
想问她是不是也重生了，是不是这辈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才爱上了沈霖风，全部堵在胸口。
答案不言而喻。
“我已有婚约。”
我一字一顿郑重地说着。
沈霖风从内室走出来，扑哧笑出声来。
“世子何必强撑？说到底是我抢了世子的姻缘，京城寻不到贵女，待我与宁儿成婚后，我去边郡替哥哥寻一门好亲事便是。”
前世楚婉宁婚后都要同我刻意保持距离，而这辈子却能在闺阁中和沈霖风亲密无间。
我偏过头，鼻尖的酸涩怎么都止不住。
楚婉宁娇嗔着依偎在沈霖风怀里。
“霖风，也就是你心善还愿意给他台阶下。”
两人的话，字字如利刃，彻底挑断了我对兄弟情意最后一点念想。
我压下心酸，只想快些逃离。
“来人，把聘礼全部搬走。”
候在府外的沈家仆从应声上前。
楚婉宁柳眉狠狠拧起，立刻上前阻拦，厉声呵斥。
“沈烬！你放肆！谁准你动相府东西！”
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衣袖的瞬间，我毫不犹豫退后两步。
楚婉宁扑了个空，踉跄站稳，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
我冷眼睨她，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：
“楚小姐，还请自重。”
“既然已与我堂弟另立婚约，还是和外男保持些距离为好。”
“我也想看看我这堂弟，拿不拿得出最起码的八十八台聘礼，毕竟我朝可没有堂哥代为下聘的先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