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赵大山,想起小时候他教我下棋,带我去吃早茶。
叫我大小姐的时候眼里全是慈爱。
那些都是真的。
后来的背叛,也是真的。
“按潮帮的规矩办吧。”
赵大山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。
他知道潮帮的规矩是什么。
父亲点了点头。
“打断双腿,移交警方。”
“他手上的罪行,够他坐一辈子牢。”
赵大山被拖下去的时候,忽然发了疯似的挣扎,冲着我喊:
“大小姐!大小姐你帮我说句话!我从小看你长大的,你不能——”
门关上了。
他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。
祠堂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父亲走到香案前,上了一炷香。
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烟雾袅袅升起。
“清沅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,跟我去见几个叔叔伯伯。”他说,“该让你接手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但我在心里说:好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被父亲叫到了会议室。
潮帮几个长辈都在,看见我进来,表情各异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林镇松的女儿,离家出走两年,被人卖了,毒哑了,现在回来了。
这样的人,能不能接潮帮?
我没有解释,没有说话。
我只是拉开椅子坐下,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。
那是阿明这两天整理出来的。
赵大山在潮帮十五年,经手的每一笔偏门生意的记录。
每一个同党的名字和每一笔黑钱的流向。
我推过去。
几个长辈传阅了一遍,脸色变了。
最先开口的是二叔公,他是潮帮里辈分最高的老人。
“这些东西,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“赵大山自己留的底。”我说。
“他习惯留备份,想留着以后要挟别人。没想到最后要挟的是他自己。”
二叔公看了我一眼,没有再问。
“赵大山已经被移交给警方了,”
“他的同党,名单在第二页。潮帮内部的人,请几位叔叔伯伯处理。”
“外部的人,我已经通知了相关部门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二叔公说了一句:“清沅长大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。
其他人纷纷点头,有人开始翻文件,有人开始打电话。
父亲坐在主位上,一直没有说话,但我看见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处理完潮帮的事,我去了另一个地方。
国内的看守所。
李明远和沈娇已经被押回国。
他们涉及的罪名包括绑架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、参与人口贩卖。
每一条都够判。
我没有进去看他们,没有必要。
我只是在外面坐了一会儿,跟负责案件的警官确认了几个细节。
“李明远一直在喊冤,”警官说,“说他是被沈娇逼的。”
“他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按程序办。”
一个月后,法院宣判。
李明远因绑架罪、故意伤害罪、参与人口贩卖罪,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沈娇因参与人口贩卖罪、非法拘禁罪,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。
王哥因涉及多起人口贩卖案件,被国际刑警逮捕,在押送途中试图逃跑,被击毙。
赵大山因贪污、商业贿赂、参与人口贩卖等罪行,被判处无期徒刑。
他双腿已断,余生只能在监狱的病床上度过。
宣判那天,我没有去。
我在潮帮的顶楼,喝着茶,看着远方的海。
心情在此刻格外平静。
一年后。
潮帮成立了基金会。
潮帮有钱,有资源,有影响力。
与其只做生意,不如做点真正有用的事。
基金会成立半年,已经帮助十七个被拐骗到南洋的受害者回了家。
有的是女孩,有的是男孩,最小的只有十四岁。
我今天来,是因为又一个受害者被救回来了。
是个十九岁的女孩,被网友骗到泰国,关了三个月。
我们通过当地的关系找到她,把她接了回来。
她站在基金会门口,眼神里全是恐惧,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。
我走过去,把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没事了,回家了。”
她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。
我让她在里面休息,给她安排了心理医生和律师。
办完这些,我走出基金会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阳光很好。
手机响了,是父亲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回来吃饭,我让人炖了汤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最底下。
那里有一张照片,是我和李明远的合影。
两年前拍的,在海边,他穿着白衬衫,我笑得像个傻子。
我看了三秒钟,然后按下了删除键。
我锁屏,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下台阶。
街上人来人往,或许没有人认识我。
但我叫林清沅。
我曾经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,丢掉了自己。
后来我学会了。
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,弄丢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