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雨里,仰头看着我,嘴唇剧烈地颤抖。
“你说,‘叔你放心,我会和江宁办婚礼,照顾她一辈子’。”
我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,像是在念一份遗嘱。
“可是三年过去了,婚礼呢?”
“你说忙,你说再等等,你说等公司稳定了,等你有时间了,等我们准备好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了那场不存在的婚礼,偷偷准备了多久吗?”
我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。
“三年,整整三年。”
“我攒钱买婚戒,偷偷试婚纱,连请柬的样式都选好了。”
“可是你呢?你在给宋妙仪挑婚纱,在给她买蛋糕,在帮她改方案。”
“你说那是尊重,那是工作,那是你作为上司的责任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我是你的什么?”
沈将梧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我是你恩人的女儿。”
“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。”
“是你嘴里‘反正也看不见’的那个瞎子。”
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砸在胸口的珍珠上,滚落进红毯里。
“沈将梧,我恨你。”
我恨你让我以为你是爱我的。
我恨你让我浪费了八年青春。
我恨你让我爸爸死不瞑目。
最后这几句话,我没有说出口。
不是不想说,而是我觉得他不配。
他不配知道我查到了什么。
他不配死得明白。
“江宁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沈将梧终于崩溃了,他趴在雨水里,额头重重地磕在石阶上,一下又一下。
“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……你别嫁给别人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保镖看向我,等我指示。
我没有看他。
我转身,挽住了徐临渊的胳膊。
“关门。”
我说。
大门缓缓合拢,隔绝了沈将梧凄厉的哭喊。
婚礼在徐家祠堂举行。
没有多少宾客,只有徐家的几个长辈和父亲的几个旧部。
我跪在蒲团上,对着父亲的牌位磕了三个头。
爸,女儿不孝,没能守住你留下的东西。
但女儿会拿回来的。
一个不落。
10
徐临渊站在我身边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将那枚定制的钻戒戴进我的无名指。
戒指很重,钻石很大。
不是沈将梧说的那种“鸽子蛋”,但也足够耀眼。
“徐临渊,”我压低声音问他,“你为什么会答应娶我?”
他低头看着我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因为江叔救过我的命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还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我见过你十八岁时的样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年你来徐家做客,穿一条白裙子,在花园里追蝴蝶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”
“我当时就在想,以后谁娶了你,一定很幸福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可我的眼眶却红了。
“可惜你没有早点出现。”
我笑了笑,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“现在也不晚。”
他伸手,替我擦掉了那滴泪。
仪式很简单,前后不到半个小时。
交换戒指,敬茶,改口,入席。
我坐在主位上,看着满桌的菜肴,却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隔着雨幕,隐约还能听到沈将梧的声音,只是已经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了。
也许在喊我的名字。
也许在哭。
也许什么都没有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徐临渊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我碗里,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拿起筷子,刚咬了一口,手机忽然震动了。
是沈将梧发来的消息。
不是电话,不是语音。
是一段文字。
我犹豫了一下,点开了。
“江宁,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了。”
“但我还是要说,你爸爸的事,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当年的事故,有人在背后操控。我查了三年,最近才拿到证据。”
“我知道你现在恨我,恨到想让我死。”
“但我不能死,因为死了就没人能帮你翻案了。”
“我会把证据交给你,在那之前,我不会再来打扰你。”
“最后说一句。”
“江宁,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配爱你。”
我看着这几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徐临渊凑过来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“假的。”
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他说的话,都是假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相信过太多次了。”
我端起桌上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,呛得我咳嗽起来。
徐临渊拍着我的背,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雨,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