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市中心医院的高级单人病房。
我穿着一套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,推门而入。
病床上,周衍右臂高位截肢,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。
整个人像一具干瘪的木乃伊。
看到我进来。
他仅存的左手猛地抓起旁边的水杯,朝我狠狠砸过来。
“滚!你给我滚出去!”
我偏头躲过。
水杯砸在墙上,玻璃渣碎了一地。
我拉过一把椅子,在他床边坐下,双腿交叠。
顺手拿起果篮里的刀和苹果,漫不经心地削了起来。
“别那么大火气,血管再爆一次,医生可不保证能把你抢救回来。”
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随手甩在他的脸上。
周衍咬牙切齿地用左手抓下文件。
目光扫过上面的字,瞬间面如死灰。
那是一份人身意外险的受益人变更通知书。
那份高达三千万的保单。
受益人那一栏。
明明白白写着:市郊高级疗养院信托账户。
变更日期,是在婚礼前一个月。
我将削好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,把剩下大半个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,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“这一个月来你被高利贷逼得焦头烂额,大概连手机里的保单变更确认短信都没空点开看吧?”
周衍的手剧烈颤抖,纸张被揉成一团,眼神涣散得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。
“你早就改了?”
“你这一个月来,每天在我面前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……”
“全都是在耍我!”
我用最闲话家常的语气开口。
“我查了你公司的账本,那三千万的亏空,全是你在外面借的高利贷。”
“资料我已经全部匿名打包,发给有关部门了。”
“没有这笔理赔金,你拿什么填窟窿?”
周衍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那剧本写得是不错,可惜啊,‘断了一条腿一辈子坐轮椅’,‘被打断了手’,你们不仅骗了我,还把你们俩自己的下半辈子,一字不落地演出来了。”
“这算不算是言出法随?”
周衍彻底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,身体开始剧烈打摆子,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淌。
“杳杳,没有这笔钱,催债的会把我剁碎了喂狗的!”
“你救救我,我错了杳杳,我真的是爱你的啊!”
他疯了一样挣扎着想要下床,像一条狗一样爬过来求饶。
却在翻身的瞬间,扯动了断肢。
失去重心的身体狼狈地摔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般动弹不得。
我冷眼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扭动,摇了摇头。
“如果你们没有打那通电话,没有去车库动手脚。”
“这三千万,我会心甘情愿拿出来帮你渡过难关,路是你们自己选的。”
病房门被猛地推开,护士推着一辆轮椅走进来。
轮椅上,是双腿截肢、脸色枯黄的许婉。
她死死盯着周衍,那眼神恨不得生生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。
“周衍!是你!是你把刹车弄坏的!是你害我变成废人!”
许婉抓起床头柜上的苹果,死命砸向周衍。
周衍因为无法躲避,被砸中额头,鲜血直流。
“要不是你怂恿我拿那笔钱去炒期货,我怎么会下死手!”
“全是你这个贱人害的!”
我退到门边,看着他们互相撕咬,互相推诿。
将仅剩的一点尊严踩在脚底。
理了理衣摆,转身走出病房。
门关上,身后的咒骂声也被彻底隔绝。
疗养院的护工李阿姨发来一条信息。
“阿禾,周末来看你妈吗?她想吃饺子了。”
我站在走廊尽头明亮的阳光下。
快速回复。
“来,多加点香菜。”
【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