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我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。
这一日,天还未亮。
沈渡却已经牵着阿荇和苓儿,站在了我寝殿的门口。
不等我开口,苓儿便笑着扑进我怀里。
“娘,爹爹说要送我们回村。”
我一愣,这才发现门外的侍卫旁备着一辆马车。
沈渡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,不再是那身明黄的龙袍。
他低头看我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。
“今日早朝有太傅替我,我送你们回村。”
也许是他眼底的悲伤快要溢满。
鬼使神差下,我没有拒绝。
马车一路出宫,沈渡便骑马跟在一侧,始终没有说话。
阿荇坐在我身侧,偷偷看了他好几眼。
“娘,爹会跟我们一起留下吗?”
在宫里的这段时间,阿荇已经认可了沈渡这个父亲。
我没有回答,只是摸了摸他的头。
阿荇却懂了我的意思,红着眼低下头,却倔强地咬着唇不哭。
正午时分,马车终于停在了村门前。
沈渡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,从车窗递了过来。
玉佩色泽温润,我看着上面系着的平安结,扔出这是当年他在东宫的那枚。
“你收好,往后有什么事,让人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。”
我‘嗯’了一声,伸手接过。
“你也保重。”
沈渡愣了愣,随即眼眶再次泛红。
他连忙拨转马头,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我有些失笑,这模样和阿荇简直一模一样。
刚进村,我就迎面撞上七八个壮汉扛着菜往外走。
领头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,正是我之前亲手收拾过的土匪头子。
见到我,土匪头子立马连滚带爬地跑过来。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,您回来了!”
我嫌弃不已,一脚踹了过去。
“怎么?本姑娘几日不收拾你们,又在欺负村民?”
闻言,土匪头子疯狂摇头。
“小的不敢!小的们是来帮忙的!”
正当我一头雾水,李婶就出现了。
“哎哟,晚棠终于回来了!”
“这个憨货自从被你收拾一顿后,现在已经是咱村的劳力了。”
“这不村里前段时间刚丰收,村长说要拿去镇上卖,就让他们帮着搬一搬。”
见我的视线瞥过去,土匪头子阿虎笑得满脸谄媚。
“是的大姐,俺们现在是大大滴良民。”
我皱起眉又踹了一脚。
“叫谁大姐呢!”
阿虎连忙改口,视线调转,忽然厉喝一声。
“谁在那!偷看什么呢!”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却看见伏在村门口偷看的沈渡。
苓儿笑着跑了过去,一把扑进沈渡怀里。
“爹!”
阿虎也认出了沈渡,脸色惨白。
“陛陛陛陛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沈渡瞪了他一眼,阿虎再次晕了过去。
我看着沈渡,一时无语凝噎。
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
沈渡缩了缩脖子,眼尾泛红,像是刚刚哭过。
“没走几步,发现我还是舍不得你和孩子。”
“晚棠,身份地位我不要了,我只想留在你和孩子身边。”
不等我开口,阿荇和苓儿就急忙开口。
“娘,你就让爹留下吧!”
望着三张相似的脸,我最后点了点头。
沈渡说到做到。
当晚他就写信给太傅,说要辞去皇帝的位置。
太傅气绝,见威胁无效,只好跟他商量。
不回宫可以,但朝政不能落。
为此,沈渡还生了好几天气。
这日,李婶与我在院中闲聊。
她看着沈渡在灶房,为来月事的我忙前忙后煮热茶,忍不住感慨。
“晚棠妹子,这次这货可比你之前那个好多了。”
“瞧瞧,对你多上心啊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解释这货就是之前那个。
沈渡黑着脸,端着茶过来。
“谢晚棠,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李婶见状安道不好,连忙起身告辞。
她离开前还不忘带上阿荇和苓儿,两手捂在孩子的耳边。
“你们爹又要闹了,咱们可别跟着学。”
“走,跟婶子回屋,婶子给你们烙饼吃。”
我好笑地看着第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,一转头,沈渡两眼已经蓄满了泪。
我试探地拉了拉他的手,却被沈渡赌气地挥开。
那模样,倒活脱脱像个闹别扭的小媳妇。
我无奈道:“沈渡,你真是我见过最爱吃醋的男人。”
闻言,沈渡却急得跺脚。
“谢晚棠,你还见过其他男人?”
我翻了个白眼,懒得再哄,起身朝着屋内走去。
沈渡不死心地跟在我身后,嘴里还在念念有词。
“你别跑!给我解释清楚!”
“谢晚棠我告诉你!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!”
院内,夜风轻轻拂过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村口偶尔响起几声狗吠,又或是孩童的嬉笑。
那错过的三年,最后终于化作了家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