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抓的是我未婚夫?”
她哭得说不出话。
孩子被她晃醒了,也跟着哭。
我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,想起她说过,要让孩子认我做干妈,给我养老。
那时候我们才十几岁,挤在我家那张小床上,她拉着我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发誓。
她突然看着说。
“婉婉,我们的誓言还作数的。”
“你看,孩子我都带来了,她还是可以认你做干妈,我们还是最好的姐妹,对不对?言州那边…我真的彻底断了,我连他电话都没接过。你回去找他吧,我不挡着你们了,我把他还给你…”
我听到这儿,差点笑出来。
“许茜。”
“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把他还给我?”
“他是个东西吗?能被你借走,又被你还回来?”
她急忙解释。
“我…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”
我没理她,接着说。
“还有那个誓言。”
“我们十几岁的时候,是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姐妹。可那个誓言里,没有一条写着,我要把我的人生让给你。”
“你怀孕的时候,我替你跑前跑后。你半夜害怕,我让我未婚夫去陪你。你想吃城西的泡芙,我陪你绕几十公里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许茜,我大度了整整半年。你有哪一次,问过我累不累,委不委屈?”
她张着嘴,眼泪砸在孩子身上。
“誓言作数。”
“所以我才陪了你二十年。可作数的从来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我转身要走,又停下。
“孩子我不能认。”
“不是因为恨你。是因为,我不想她长大以后,知道她的干妈,是被她妈妈和爸爸联手伤过的人。这对她不公平。”
许茜抱着孩子,蹲在原地哭。
我没有再回头。
走进电梯的时候,陆时砚靠在里面的扶手上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“都解决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我抹了把脸,发现确实没有。
“奇怪,以前一想到她,我能哭一晚上。今天反倒一滴都没掉。”
“因为放下了。”他按了顶楼的键,“眼泪是留给还在乎的人的。”
电梯往上走。
“姜婉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城东那个项目拿了省里的奖,集团想成立一个新的事业部,独立运营,我推荐你做负责人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做事的时候,眼里有光。”
他看着前方的楼层数字。
“我喜欢看有光的人。”
我没接这句话。
可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,好像被轻轻填了一点。
后来顾言州还来过几次。
最后一次,是在我升任事业部总经理的酒会上。
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请柬,站在角落,看我和客户谈笑。
散场时,他拦住我。
“婉婉,我都看见了。”他笑得很苦,“你现在这样…真好。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。”
我没否认。
“我妈说得对,是我把金子当土疙瘩,亲手扔了。”他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打扰你了,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句对不起。那年暴雪,我不该先送她;那盒止痛药,我不该忘;那个副驾,我更不该让你下车。”
“顾言州,谢谢你。”
我打断他。
他愣了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那天把我丢在路边。”
“要不是那一脚,我可能还在原地,等一个永远不会先送我回家的人。”
他眼眶又红了,这一次,他没有再求我回头。
“以后…好好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我转身走向门口,陆时砚在外面等我,手里拿着我的外套。
“谈完了?”
“嗯,彻底谈完了。”
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。
“饿不饿,城西那家泡芙据说重新开张了。”
我笑出了声。
“不去城西,太远了,绕路。”
“那去哪儿?”
“回家,我妈炖了汤,等我。”
夜风吹过来,不冷。
我裹了裹外套,往前走。
这一次,没有谁让我下车。
也没有谁,让我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