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中,我将签完字的离婚协议书留到桌前最明显的地方。
开始收拾衣物。
环顾四周,我才悲哀地发现,这个家里竟然到处都是苏新蕾的影子。
小到纸巾包装,大到家具摆件。
大多都是这一年顾淮亦听从苏新蕾提议带回来的。
我曾用心地挑选过一套温馨的沙发抱枕,没两天就被顾淮亦换了下去。
他的理由是“和家中风格不搭”,而换上的,是苏新蕾喜欢的玛卡巴卡枕套。
这个家中,早就变成了苏新蕾喜欢的模样。
我带着气将家中我曾一夜又一夜精心挑选的摆件装饰丢掉。
顾淮亦不会发现的。
他的眼里早已没了我,自然也不在乎被丢掉了什么。
手机忽然震动起量。
我拿出手机,上面弹出爸爸的电话。
“采薇啊,今年你什么时候回来?该去给你妈扫墓了。”
我的手一紧,压下喉头酸涩:
“爸,我今晚就回去。”
爸爸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丝小心翼翼的期待:“那淮亦今年……”
“他不去了,以后也不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是一阵冗长的沉默。
爸爸叹了口气,主动帮着顾淮亦找理由:
“没事没事,实验室太忙了,男人忙事业是应该的。”
“采薇,你在那边也多体谅体谅他,别任性,你嫁得那么远,要是受了委屈,爸爸都没法立刻赶过去……”
听到这,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当年,我为了顾淮亦义无反顾地嫁到两千公里外。
妈妈去世前最放心不下我,怕我没人照顾。
于是结婚第一年,我想带顾淮亦回去给妈妈扫墓,告诉妈妈有人会一辈子护着我。
他只是轻轻地蹙着眉:
“采薇,两千多公里太折腾了,我哪有那么长的假?”
那时我只傻傻地体谅他。
如今才明白,他不是没有假,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。
“爸。”
我捂住嘴,哭腔却怎么也止不住:“我不体谅他了,我想回家,我想一辈子留在你身边。”
电话那头爸爸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他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,却坚定无比:
“好,不来就不来!我自己的女儿,自己疼。”
“采薇,回家,爸爸很想你,有爸在,没有人敢欺负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擦干眼泪。
收拾了两件简单的衣服,带着证件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……
回到村里,已经是深夜。
远远的,我就看见村口路灯下,站在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。
“采薇!爸爸在这呢!”
爸爸大步迎上来,手里还死死捂着一个塑料袋,塞到我手里还滚烫的:
“快,趁热吃,你最爱的豆沙包,一路上累坏了吧?”
“看你,人都瘦了,你妈要是看见了该多心疼啊。”
口中香甜软糯的豆沙包,在这一刻却让我嘴里发涩,眼眶滚烫。
“爸,我是夏天来了,想减肥呢。”
“你也少抽一些烟,不然我妈该托梦骂您了……”
爸爸抹着眼泪,连连应着:“好,听闺女的,不抽了,不抽了。”
爸妈就是少年夫妻,一起风风雨雨地走了几十年。
他们告诉过我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。
可惜,我明白得太晚,白白在顾淮亦身上浪费了三年。
回到家里,爸爸将我的小房间收拾地整整齐齐,和妈妈去世前的布置一模一样。
躺在床上,我终于睡了一个整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