姻缘树下,我三步一叩首磕了三天三夜,求的是与未婚夫霍淮序百年好合。
他却当着满山香客的面,将沈映棠的头发放进了锦囊。
按山规,主位锦囊认谁的发,谁就是姻缘树庇佑一生的正缘命。
“阿雪,棠棠的八字旺我,你的命格克我。”
“她身子撑不住,我不管她没人管。你不一样……”
“你比我想的要坚强得多。”
而沈映棠,是我用大学四年的全额奖学金加上兼职,资助了七年的孤女。
上山前她还拉着我的手哭,说雪姐这辈子再不会有第二个你了。
此时她红着眼眶缩进霍淮序怀里,“雪姐……是神树选的,不是我……”
三年前雪夜被我背下山、垫了全部医药费的引路阿婆在一旁忽然开口。
“这位姑娘跟先生才是天定良缘。”
“你是破败命,拴不住姻缘的。”
沈映棠红着眼往阿婆袖中塞红包,露出的角还没来得及藏好。
霍淮序沉默片刻,将我的锦囊挂到枝上。
“族谱上你名字不会动,霍家的位置,我给你留着。”
“下山路滑,自己当心。”
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。
可他们不知道,锦囊放错头发,承的不是福。
是劫。
……
“阿雪,不过一只杯子,棠棠喜欢,让给她又何妨。”
“你是我的霍太太,气度该比谁都宽。”
刚从山上回到霍家主宅,霍淮序就站在二楼护栏旁看着我。
我看着沈映棠手里那只白瓷杯。
那是我花一个月在景德镇窑口亲手为霍淮序烧制的对杯,杯底刻着他名字的首字母。
“雪姐,我看这杯子放在橱柜里落灰了,就拿来喝水了。”
沈映棠往后缩了缩,眼眶微红。
“如果你介意,还给你就是,别因为我惹淮序哥哥生气。”
霍淮序走下楼,顺势将她护在身后。
“一件死物罢了。我认识的闻雪,向来不会同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争长短。”
我没说话,只平静看着那只杯子。
七年的真心,喂了一只白眼狼。
我懒得争了。
这时,管家领着一个穿灰布袄子的老妇人走进来。
是姻缘树下背刺我的引路阿婆。
沈映棠立刻迎上去,亲昵地扶住她。
“淮序哥哥,阿婆说这宅子风水有些冲撞,我特意请她来看。”
阿婆掐算一番,将干瘪的手指指向我。
“霍先生,这位太八字带煞,压您财运。”
“沈小姐却是命中贵人,有她在,霍家才能基业长青。”
我看向霍淮序。
他常春藤名校毕业,掌管千亿财团,最厌恶这种装神弄鬼。
他微蹙眉,可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沈映棠,竟顺水推舟。
“这些神鬼之说我向来不信。可棠棠胆子小,被吓得整夜睡不安稳。”
“阿雪,西郊别墅清净,你去住些日子,避开聒噪,也当替我散心。车和暖气我都备好了。”
他眼里没有愧疚,只有理所当然的偏袒。
我转身走向厨房。
砂锅里咕咚冒着热气,是我熬了四个小时专为霍淮序养胃的药膳汤。
沈映棠跟了进来。
“雪姐,淮序哥哥说我气血虚,这汤我先喝一碗补身子。”
她不等我同意,直接伸手去端。
“烫。”
我刚出声,她的手指已触到滚烫的瓷壁。
她尖叫一声松开手,砂锅砸在波斯地毯上,深褐色的汤汁四处飞溅。
霍淮序大步冲进来,目光在满地狼藉上顿了一瞬,随即先握住了她泛红的手背。
看到那片红,他脸色瞬间沉下来。
“阿雪,不过一锅汤,至于让她烫成这样?你心里的分寸,几时变得这样窄。”
“她以前过得那么苦,你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?”
沈映棠靠在他怀里掉眼泪。
“淮序哥哥,不怪雪姐,是我自己笨手笨脚……”
霍淮序心疼地拍着她的背,冷吩咐管家。
“这里交给佣人。”
“阿雪,灶台油重地滑,你身子金贵,往后这些粗活不必亲自动手。”
我看着佣人将那些熬成精华的药材连同碎瓷扫进垃圾桶,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郁的当归香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他听到我的回答,眉头舒展了些。
我转身上楼,心里暗自计算着我们俩之间的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