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骄纵难纵 > 我真的不记得了

我六岁与顾怀安相识。
十五岁成婚,十八岁入狱。
坐牢监十年,来岭南五年。
如今我三十三岁,却是第一次看见他的眼泪。
顾怀安难堪地扭过头,开口时,肩胛随着他的声音一齐颤抖。
像某年某月的夜,骤然破碎的兔儿灯。
“云娘,从前你哄我时说过,你从未见过我流泪,倘若有一日我因为你哭了,你定是要……”
“顾怀安,”我打断他,”我不记得了。”
我没再看他,拉着裴清转身离去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只有裴清看了他一眼,回头状似无意地问我:
“定是要做什么?”
我很是随意地笑了笑,摇头。
“我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。
我明里暗里地问过裴清几次,担心顾怀安会在官场上给他使绊子。但每次,裴清都会温声宽慰我,让我不必为他忧心。
可我还是愁得不行。
裴清是我父亲昔日旧部的孩子。
那时我突然出狱,不愿去顾府,又没有娘家,像个乞儿一样无处可去。是裴清正好回京中休沐,主动找到了我。
“我正好在岭南戍边。你要是不介意,随我去岭南,我助你谋份营生。”
我跟着他去了。一路上,他教我如何强身健体,又亲手把刀剑放进我的手里,告诉我无论何时都不要轻易松手。
“世人都说女子天生力弱,那又如何?用刀捅,用剑劈,这东西男子用得,你也用得。”
我听进去了。
后来,一切水到渠成,我成了裴清的妻。
“顾怀安远赴岭南,不是专程为你,而是为了考察水渠修缮,所以带的亲信不多,各方力量互相牵制。”裴清见我整宿整宿睡不着,到底是耐心地掰开揉碎了,一字一句跟我解释,”而我在岭南领兵戍边多年,在这里根基深厚,他奈何不了我。”
我仍然不放心:”要是他回京城向皇帝参你一本呢?”
“他要怎么参?”裴清忍不住笑了,”说被他休弃的忠臣之女被我娶了回来,他后悔了,想抢回去?这不是提醒皇帝他侮辱过忠臣之后吗?”
我大彻大悟,终于彻底放下心来。
八月初,岭南湿热更甚。
我照常出摊卖肉,杜大娘来找我聊闲话,说朝廷工部一行人前日返程,结果在山峡那边遭遇了滑坡。
“听说领头的大官当场就被滚石砸中了脑袋,死得面目全非,连骨头都碎成块拼不起来了!哎呦,真是天灾难料,怪让人可怜的。”
我正用剔骨刀卸下一根猪肋条,闻言微怔。
半晌,没接话,只是垂了眼,示意她小点声:”豆娘还在呢。”
杜大娘急忙看一眼豆娘。见豆娘还在角落里玩荔枝,不免捋了口气,笑着叹。
“要我说,高官厚禄有什么用,平平安安就好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笑着附和,”平平安安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