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尚书，她有夫君。”
裴清冷冷甩下一句话，没管顾怀安伤得如何，就立即转头到我身边，先将我从头到脚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。
见我无恙，才松了口气，眉眼登时温软下来，跟在外的冷酷模样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你来看岳父，怎么没等我一起？”
我还奇怪：”你不是带兵进山演习，后天才能回来吗？”
“原本是后天。”裴清小心翼翼地拭掉我额头的汗珠，”但我总觉得心慌，担心你出事，就提前结束演习，连夜赶了回来。”
他有点气，又拿我没办法：”幸好我回来了。我不都跟你说了，有急事就告诉留守在营地的副将，他会通知我吗？”
我讪笑：”我以为我能解决的。”
裴清更加无奈：”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讲。”
余光里，顾怀安疼得直抽凉气，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儿地往下淌。
我有些心虚，附耳向裴清：”你去帮他接上胳膊吧？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如果弄伤了朝廷命官，到底对你仕途无异。”
“我又不归他工部管辖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裴清还是听话地走过去，三下五除二，直接给顾怀安脱臼的胳膊复位。顾怀安毫无准备，痛得一声哀嚎，险些一翻白眼晕过去。
裴清嫌弃地拍拍手，扭头走回我身边，亲昵地与我十指相扣，笑看向我：
“走吧，我们回家。豆娘你说想吃荔枝了，我特意让杜大娘往府上送了一筐，回去正好吃上。”
我失笑：”这小丫头，怎么成我想吃……”
“程锦云！”
顾怀安的声音又在我背后响起来。
他不甘心地喊住我：”云娘，我的云娘，你我六岁相识，认识了多年，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回呢？我这么爱你，我会比他还爱你，我会像从前一样对你好的，我们从前不是很幸福吗？我们回到过去不好吗？你凭什么信他却不信我呢？”
我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起来。
视线落在眼前斑驳的土地上，张了几下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我替她告诉你凭什么。”
裴清转过身，语气平静，又格外残忍地和顾怀安讲述他不愿意承认的真相。
“你爱她，却不够爱她。你自以为爱的是她这个人，实则却是想让她变成你想要的那个人。你想让她成为你的妻子，却不接受她的个性，只能不停地以骄纵之名否定她的人格，扭曲她的样子。
“你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。要她替你照拂你自己的母亲，要她牺牲她自己父母的性命关照你的前途，要她爱你但要接受你的三心二意，你还要她做一个完美无瑕、听话乖顺的妻子和母亲。
“但是这些都不是她。你所以为的骄纵，才是她真正鲜活的样子。”
顾怀安眼眶泛红，有眼泪将落不落，却仍然梗着脖子：
“为人妻者，以夫为尊，照料父母，操持家业，有什么不对？她身子孱弱经常生病，吃穿用度还得精挑细选，一堆破规矩，不就是骄纵吗？我又不是没有纵容过！”
“可我倒希望她能再骄纵些。”
裴清忽地笑了，眼里有什么东西柔软下来，
“但哪怕她如今虽已嫁我为妻，却依然不想困于后院，仍要出去杀猪赚钱，我也会理解她、尊重她，还会每晚帮她按摩松解、早起替她备好工具……”
“夫君。”我轻轻唤住裴清，反握住他的手，摇了摇头。
我转向顾怀安。
“我不会跟你走的。这个决定我五年前就做好了。
“如果你还对我有些感情，我只有一个要求，就是希望你我此生不复相见。”
顾怀安怔怔地望着我，泪水涌出眼眶，无声地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