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了。
顾淮庭卖了房子才勉强凑够赔偿款。
名下什么都不剩了。
他搬进了城中村的一间隔断房。
那天夜里暴雨。
十一点多,我从工作室加完班出来,陆砚辞来接我。
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,我看见了他。
顾淮庭蹲在车库出口的墙根下面。
浑身湿透。
头发贴在额头上,水滴沿着下巴往下淌。
他看见我的车,站了起来。
然后跪了下去。
膝盖直接砸在水泥地上。
陆砚辞踩了刹车。
“要我处理?“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停一下。“我说。
车窗摇下来。
雨声灌进来。
顾淮庭跪在地上,膝盖前面的水洼已经被他跪出了印子。
“南星。“
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再也不会说那四个字了。“
“求你让我见女儿。就一面。我看她一眼就走。“
我看着他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脸,冲掉了他过去所有体面的模样。
他跪在那里,像一条落水的狗。
三年前他套上戒指时的信誓旦。
三年间他甩开我手时的理所当然。
我先兆流产打电话给你的时候,你在海边。
我过敏性休克快死的时候,你在剥虾。
我大出血签病危通知的时候,你在吹蜡烛。
每一次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,你都在陪她。
我拿出手机,拨了110。
“你好,朝阳区嘉华写字楼地下车库有人非法滞留,拒绝劝离。“
顾淮庭的脸扭曲了。
“南星……南星你别这样……“
“我是你老公啊……“
“前夫。“我纠正他。
陆砚辞从驾驶座下来,绕到我这边。
他撑开一把黑色的伞,挡在我的车窗上方。
有几滴雨溅到了我的袖口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仔细地擦掉那几个水渍。
动作很轻很慢,像在擦一件珍贵的东西。
顾淮庭跪在两米开外,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眼泪和着雨水一起流下来。
他弓下腰去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上。
他哭得浑身发抖。
但没有人去扶他。
我也没有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越来越近。
警车停在车库入口。
两个警察走过来,架住了顾淮庭的胳膊。
“先生,跟我们走一趟。“
他还在挣扎,还在喊我的名字。
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。
我摇上车窗。
陆砚辞收了伞,回到驾驶座。
车子缓缓驶向车位。
后视镜里,顾淮庭被塞进了警车后座。
我没有回头。
“饿了吗?“陆砚辞熄了火,偏头问我。
“有点。“
“楼上还有你昨天剩的蛋糕。“
“走吧。“
我推开车门下车,踩过地面上浅的水洼。
走进电梯的时候,雨声被隔绝在了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