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纸收回袖中,转身看陆知言。
“账目。”
他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我袖口。
“账目需要交给温景行?”
长兄挡到我身侧:
“侯爷如今连阿拙同娘家说句话都要问?”
陆知言拱手,礼数周全,语气却冷。
“兄长误会。只是阿拙近日情绪不稳,我怕她一时冲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侯爷怕我冲动什么?”
陆知言没有答。
父亲沉着脸:“知言,阿拙不是孩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完,伸手握住我的手腕。
力道不重,却不容我退。
“所以才要同她好好谈。”
父亲还要说话,我摇了摇头。
陆知言把我带回正院,一路无言。
进门后,他松开手,先看见桌上的账册。
青棠站在一旁,眼睛红着。
他翻了两页,笑意很淡。
“青梅酒,青瓷杯,羊脂玉镯,连那日我没去你院里用晚膳,也折成了银子?”
我说:“那一桌菜,是我用嫁妆银子备的。”
“阿拙,你从前不是这样。”
“从前侯爷也不会把我的东西送给旁人。”
他合上账册。
“扶芝不是旁人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。
陆知言似乎也察觉这句话不妥,缓了缓。
“我的意思是,她父亲救过我。那年北境遇伏,若非柳参将替我挡箭,我未必能活着回来娶你。”
我点头:“所以她要什么,侯爷都给。”
“只要不越底线。”
“我的生辰酒,我母亲的镯子,不算底线?”
陆知言沉默片刻。
“我会补偿你。”
我忽然觉得疲倦。
“侯爷总说补偿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东西不是用来补的。”
青梅酒可以重埋,生辰宴可以补办,碎掉的东西可以假装无关紧要,可情分呢?
他看着我,眼神微动。
这时,春莺又来了。
她跪在门外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侯爷,姑娘不肯用药,说自己连累侯爷和夫人生分,活着也是拖累。”
陆知言没有立刻动。
我看见他指尖在账册边缘按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”
他看向我:“阿拙,等我回来。”
我没有应。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别再把娘家牵扯进来。侯府的事,我们自己解决。”
门关上后,青棠低声骂了一句:“每回都是她。”
我打开账册,把最后一项写上去。
二十岁生辰,未赴约。
这一项没有折银。
因为不知道该折多少。
夜半,陆知言没有回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陆知言回来了。
柳扶芝被他抱在怀里,脸埋在他胸前。
他看见我,语气疲惫。
“阿拙,西厢先给扶芝住几日。”
我站起身:“这是来商量,还是通知?”
柳扶芝挣扎着要下来:“侯爷,扶芝不住了,夫人不愿,扶芝不敢。”
陆知言抱紧她。
“别动。”
他看向我。
“她刚咳了血,不能再折腾。”
我问:“侯爷可还记得,西厢放着什么?”
他一顿。
西厢里放着我母亲的旧琴、父亲送我的书箱,还有我成婚那日带来的嫁妆箱。
陆知言移开眼:“东西可以先搬出来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搬去哪里?”
他皱眉:“库房。”
“像含着旧酒的坛子一样,哪天柳姑娘需要,再让人挑?”
陆知言脸色冷了。
“温拙,适可而止。”
老夫人不知何时竟也来了:“阿拙,你非要闹到我病倒才肯罢休吗?”
柳扶芝哭道:“夫人,扶芝给您跪下,您别气老夫人。”
她从陆知言怀里滑下来,跪在地上。
陆知言弯腰扶她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围着柳扶芝,看着王嬷嬷吩咐下人去开西厢,看着青棠想拦却被两个婆子架住。
那一刻,我忽然不想说话了。
一只木箱被搬出来时,锁扣没扣紧,里面的旧信散了一地。
纸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“愿吾妻阿拙岁岁安康,陆知言此生不负。”
我弯腰,把那些纸捡起来。
然后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,搁在桌上。
“陆知言,和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