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,我升了主编。
公司给我配了间独立办公室,不大,但窗户朝南,每天下午都有太阳能晒进来。
同事小周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,性格活泼,总喜欢叫我哥。
有天中午吃饭,她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我:
“知远哥,你以前结过婚啊?”
我夹菜的手顿了下: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就是我刷到一个帖子,有人在天涯上写长文,给我看哭了都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:
“你看看,这写的不会是你跟你前妻吧?”
我接过手机。
发帖人的ID,叫“听不见的耳朵”。
我没点进去。
“不是我。”
我把手机还给小周。
“真的假的?可里面好多细节都对得上啊……”
我打断她:“认真吃饭。”
她吐了吐舌头,没敢再问。
可那天下午,我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。
最后还是犯贱,点开了那个帖子。
帖子里,陆雨桐写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。
她说,结婚第一年,她其实很喜欢我,就是笨,不知道怎么表达。
她从小就不会讨人喜欢,爹妈离婚,跟着奶奶长大,耳朵又不好,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推开。
她说,她一开始摘助听器,不是嫌我烦,是怕吵架。
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说出伤人的话。
可她不知道,不沟通比吵架更伤人一万倍。
她说,那天在地下车库,她是真的,真的没听见我求救。
如果她听见了,她一定会冲过去,哪怕拼了这条命,也会护着我。
她说,孩子没了,是她这辈子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。
她天天晚上做梦,梦见一个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叫她妈妈,她一伸手想去抱,那孩子就碎了。
她说,离婚后她每天都活在后悔里,后悔没有好好听我说话,后悔没有在我需要她的时候陪着我,后悔把自己关起来,也把我的声音关在了外面。
最后一句是:
知远,如果有下辈子,换我说话给你听。
我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,怎么擦也擦不干净。
我关了帖子,擦干眼泪,继续工作。
晚上回到家,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。
这个城市很大,大得能装下数不清的故事。
有人的故事是圆满的,有人的故事是狗血的。
我的故事,大概就是残缺的那一种吧。
但残缺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月亮缺了还会圆,人走了,也许还会回来。
只是我,不会再等了。
我站起身,回了屋,关上了阳台的门。
一年后,我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走之前,我给陆雨桐寄了张明信片。
上面就一句话:好好生活。
她收没收到,我不知道。
也不重要了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模糊。
我靠着窗,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。
歌词唱:有些人,走着走着就散了,回忆都淡了。
我看着窗外,轻轻地笑了。
是啊,散了就散了吧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