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,法庭里坐满了记者。
沈梦瑶坐在被告席上,全程没有抬头。
我的律师将证据一份份呈上:
七年来的聊天记录,转账凭证,孕检单,朋友圈截图,全部经过公证,时间线清晰。
接着是周旸发给我的私信截图,以及那张沈梦瑶亲手写的纸条,被法警当庭展示。
沈梦瑶的律师试图反驳,说纸条只是一个母亲在情绪崩溃下的胡言乱语,不能作为证据。
我的律师当场反问:
“一个母亲在女儿去世后写的忏悔信,怎么可能不是发自内心。”
法官问沈梦瑶:
“纸条是否为你本人所写?”
她沉默了很久,最终低声说:
“是我写的。”
旁听席上一片哗然。
接下来是关于财产转移的部分。
律师调出了近五年来的银行流水,公司股权变更记录。
以及她私下转给周旸的每一笔钱,购房款、车款、奢侈品消费,累计超过九千万。
这些钱,一半以上属于婚内共同财产。
沈梦瑶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最终,法院当庭宣判:
认定沈梦瑶婚内出轨,转移夫妻共同财产,判令她赔偿我名下半数股权及全部共同财产。
法槌落下的时候,沈梦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靠在椅背上,一动不动。
我站起来,收拾好材料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。
这场官司我大获全胜。
从法院出来的时候,还在下雪。
“亦凡……”
沈梦瑶叫了声我的名字。
她站在台阶下面,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走过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几天我已经听她说过无数遍的对不起。
可有什么用。
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。
她就算再说上千万遍对不起,我的女儿还是不能回来。
我没吭声,从她身边走了过去。
周旸的判决在同一天下午宣布。
教唆他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,情节恶劣,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。
他听到判决的时候腿软了,被法警架着拖出去。
后来多次托人说要见我一面。
我本来不想去。
可思来想去,还是去了。
探视那天,隔着一层玻璃,他坐在对面。
瘦了很多,眼睛凹进去,没有了以前那种精致。
他拿起电话,平静的说。
“你赢了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笑,笑得很难看。
“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,你高兴了吧?”
我看着他的脸,没有说话。
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变成什么样,对我没有任何影响。”
我说:
“我只想让我的孩子能够活过来,她如果能回来,我什么都可以不要。”
周旸依旧挑衅的冲我笑。
“看来你过得也不是很舒心?”
“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。”
我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当你是最好的兄弟,那么信任你。”
“你记得吗?梦瑶怀孕的时候,我第一个打电话告诉你,我说兄弟,你要当干爹了,你高兴得哭了,那些都是假的吗?”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?”
“你告诉我,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?”
我一声声的质问。
玻璃那边,他握着听筒的手在抖。
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我的目光落在他眉骨上。
那道疤还在。
手术做了一次又一次,还是能看见一条细细的疤痕。
那年我们十六岁。
宿舍楼半夜起火,我睡在上铺,烟呛得睁不开眼,整个人懵了。
是他冲进来,拉着我往外跑。
天花板掉下来的时候,他挡在我前面。
碎玻璃划开了他的眉骨,血糊了一脸。
后来他做了好几次激光手术,可那条疤始终没消。
他注意到我的目光,下意识抬手去挡那道疤。
“周旸。”
我问他:
“你后悔当初救我吗?”
他愣住。
手指慢慢放下来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然后轻轻的笑着。
“不后悔。”
他说:
“再来一千次,一万次,我还是会冲进去救你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但这并不影响我后来恨你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愧疚,没有躲闪,只有一种坦荡的平静。
“你从小到大都那么优秀,成绩比我好,长得比我帅,所有人都喜欢你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每件事,每一件,我都比不过你,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,除了她。”
“我爱梦瑶,我比你更爱她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可她的眼里只有你,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,她就只看你,可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。”
“我使尽浑身解数,装柔弱,装善解人意,制造误会,挑拨离间……”
他自嘲的笑了一下。
“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,就想让你们一点一点离心。”
“还有那个孩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。
“我没有想过会让她死,我只是想……只是想让你难过,让你痛苦,让你也尝尝什么都得不到的滋味……”
“我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你……”
他捂住了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如果有来世……”
他看着我,嘴唇哆嗦:
“我会当牛做马去洗清自己的罪孽,但这一世,我不后悔。”
我听不下去了。
挂了电话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林亦凡,那你呢?”
“你后悔和我做兄弟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