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珩盯着那顶素银凤冠,许久没有动。
侯府门前,唢呐声早停了。
宾客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主动开口。
礼官脸色惨白,声音都抖了。
“世子,这吉时”裴珩完全没听见。
那顶凤冠被他一把抓起。
簪脚断了,银片冰凉,硌的掌心发疼。
这东西原本是要戴在我头上的。
他昨日还说,戴什么都好看。
可如今凤冠在,新娘不在。
裴珩忽然攥紧凤冠,声音冷的吓人。
“去找。封城门,查水路,查驿站。林晚照一个弱女子,走不远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笃定。
笃定我会低头,会回来,会乖乖站在他身后一样。
可派出去的人一拨接一拨,回来时都只摇头。
“世子,城门那边没有二姑娘。”
“码头查过了,没有。”
“春水桥附近问了,有人说迎亲队伍停下时,似乎有个穿灰衣的小厮从巷子里跑过去,但看不清脸。”
脸色越来越沉,裴珩没吭声。
父亲和母亲也赶到了侯府。
母亲一进门,看见空轿,先是愣住,随即怒声道:“这个坑爹玩意!成亲这种大事也敢胡闹,她是要把林家的脸丢尽吗?”
父亲脸色铁青。
“找回来,绑也要绑回来。她若不嫁,林家便没她这个女儿。”
裴珩听见这话,手指动了一下。
若是从前,他大概会顺着说一句。
晚照性子倔,吓一吓就好了。
可今日不知为何,这句话听着格外刺耳。
没她这个女儿。
他想起我昨日站在廊下问他:“你期待过我们的婚礼吗?”
那时我眼里光芒黯淡。
他当时只觉得我又在多想。
小姑娘成亲前总是心思重。
哄一哄,过去就好了。
可那光芒原来不是等他去哄,是已经灭了。
嫡姐林若蘅从宫里回来时,身上穿着那件借走的嫁衣。
她头上的赤金点翠凤冠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。
她一进门,便红了眼。
“阿珩,妹妹还没找到吗?”
裴珩抬头看她,那顶凤冠很美。
从前他看见,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林若蘅更适合的人。
可此刻,他忽然想到我试喜服那日,低头把嫁衣递过去时的样子。
我说:“姐姐穿吧。你穿好看。”
那时我脸上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平静得毫无波澜。
裴珩喉间有些发涩。
林若蘅见他不说话,上前一步,声音更轻。
“都怪我。若不是我今日入宫献琴,阿珩也不会把阿蘅送到宫门,妹妹也不会”母亲立刻打断她。
“与你有什么关系?是她自己不知好歹。你借一顶凤冠、一件喜服,她就闹成这样,心眼小成这样,将来怎么做侯府主母?”
裴珩却忽然开口。
“不是借。”
众人一愣。
他看着林若蘅头上的凤冠,声音很低。
“那顶凤冠,本来就是我替你备的。”
林若蘅脸色微微一白。
母亲也怔住了。
裴珩终于被这句话砸醒。
本来就是替她备的。
那他又为什么要让晚照来选?
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伸手,再亲手按回去。
让她看着自己大婚的凤冠戴到别人头上。
让她明明是新娘,却成了借了姐姐热闹的旁人。
他垂眼看着手里的素银冠。
断簪处扎破了掌心,血慢慢渗出来。
可他没任何感觉,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抽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