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,府里的梅花开了。
通往佛堂的那条小径,是娘亲每天的必经之路。
惠姨娘拉着我坐在亭中,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糕点和新打的赤金璎珞圈。
“绵绵,张嘴。”
她拈起枣泥山药糕,笑盈盈地递到我唇边。
我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。
眼角余光里,那抹清瘦身影正慢慢走近。
娘亲来了!
她披着半旧的鸦青大氅,在雪地里走得很慢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。
我下意识想要起身,想跑过去扶她。
可惠姨娘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她的指尖掐进我的肉里,隐隐作痛。
“别动。”
“你现在跑过去,就会前功尽弃!她还会觉得你离不开她,随时都会再抛下你。”
我僵在原地,不敢动弹。
“叫我阿娘,大点声。”
“乖绵绵,我这是在帮你呢!”
我盯着娘亲头顶,迟疑开口。
“阿阿娘。”
娘亲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停在离亭子不到五步的地方。
风卷起残雪,落在她的发丝上。
静静站了一瞬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数字赫然变成了70!
我却开心不起来。
夜里,想去小厨房找点吃的,却无意中在倒馊水的木桶旁,看到了娘亲院里的小丫鬟。
“失宠又不受待见的疯女人,还真当自己是正室夫人呢?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有口馊饭吃就不错了。”
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!
她们怎么可以欺负娘亲?!
等她去茅厕的空档,我赶紧把那些脏东西倒进木桶。
然后将热腾腾的鸡汤和几块舍不得吃的酥饼,一股脑全塞了进去。
做完这一切,我躲在暗处,看她把食盒提进了娘亲的院子。
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,胃里阵阵抽痛。
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苦。
我蹲在墙根附近,双手合十,对着漆黑的夜空疯狂祈祷。
“神明别看神明千万别看!”
“我没有破坏规矩,我只是偷偷对娘亲好一点点,只有一点点”
“求求你,感情值千万别掉”
屋内传来轻微的动静,是娘亲在喝汤。
我捂着嘴,无声地笑了,笑得满脸是泪。
腊月里,惠姨娘过生辰。
爹爹为了气娘亲,大张旗鼓地在正院摆了十几桌流水席,请了京城的戏班子。
前院锣鼓喧天,热闹非凡。
可娘亲却在偏院病倒了。
听下人说,她发了高热,连水都咽不下去,我急得眼泪直掉,不顾一切地想去看她。
“站住!”
惠姨娘将我拽了回来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。
“你去干什么?绵绵,你忘了她当初是怎么丢下你的吗!你现在过去袒露关切,她立刻就能变回对你爱答不理的女子,那你的罪,就全白受了!”
我被吓到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深夜,我还是溜了出门。
娘亲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,眉头紧紧蹙着,脸颊因为高热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出血丝。
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她手背上。
赶紧把热乎乎的小暖炉塞进被窝里,捂住她冰凉的脚。
然后,我大着胆子凑近她。
在她滚烫的额头上,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“娘亲,你快点好起来”
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哽咽着。
我又解开棉衣,把她冰凉的手抱进怀里,试图用体温去暖她。
凑近了,我才发现。
娘亲的眼角,挂着一道未干的泪痕。
她过得很不好吗?
所以才会在睡梦中依然哭泣?
我不明白。
如果提升感情值是为了相爱,为了永远在一起。
为什么爱,又要让人这么痛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