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感觉不到痛了。
明明刚才断木砸断脊骨的剧痛,还有烈焰焚身让我生不如死。
可现在,我突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。
我像一片鹅绒轻羽,缓缓飘向了半空。
整个相府已经被惊动。
爹爹连鞋都跑掉了一只,披头散发地带着大批家丁冲进了祠堂。
“救火!快把夫人救出来啊!”
他发疯般咆哮,极度惊恐。
一桶桶水泼向祠堂,火光在白烟中逐渐熄灭。
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地上的场景。
废墟角门边,趴着一具被烧得焦黑蜷缩的尸体。
我的身体,变得好丑啊!
而娘亲,就坐在那具焦尸旁边。
她没有像爹爹那样大呼小叫,也没有哭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她伸出沾满黑灰的手,突然将我抱起来,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那具尸体,像是在哄我入睡。
爹爹匆忙冲过去,显然没想到会看到我的尸体,立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绵绵我的女儿啊!”
他哭得肝肠寸断,转头去抱娘亲的肩膀。
“明鸢,你哭出来!别吓我!是我的错,我不该把你关进祠堂”
“我不知道绵绵会偷溜进来,也不知道这里会突然走水,对不起!我们还年轻,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!你振作一点!”
头七过后。
娘亲换下了一身素缟。
她穿上从前爹爹最喜欢的月白色对襟长裙,坐在铜镜前,细细描了眉,点了朱唇。
她像是突然想通了。
走出那个破败的院子,主动去了爹爹的书房。
爹爹看到她的那一刻,震惊得连手里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子璋。”
娘亲看着爹爹,脸上漾起恬静柔和的微笑。
“过去这两年,是我太任性。如今,我想明白了,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爹爹大喜过望,他终于等到了娘亲低头。
“好!自然好!明鸢,你终于肯原谅我了!相府的主母,永远只有你一个!”
娘亲又变回了那个端庄温柔的夫人。
不仅对爹爹展颜欢笑,甚至在惠姨娘来敬茶试探时,还递给她绣着并蒂莲的精致香囊。
“妹妹这阵子受惊了,以后,我们还要一起伺候老爷。”
娘亲握着惠姨娘的手,眼神真挚。
惠姨娘浑身不自在,却又在爹爹警告的眼神里,只能干笑着收下。
爹爹每天下朝就往娘亲屋里跑,各种奇珍异宝流水般送进去。
他们似乎回到了最恩爱和睦的时候。
我作为游魂,飘荡在相府的半空。
时而痛哭,时而微笑。
我开心的是,惠姨娘说得对,感情值满了,娘亲真的留下来了。
她不再寻死觅活,爹爹也重新爱她。
她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!
可我遗憾的是,一家人终于团圆,只是这幅画卷里,永远少了位叫郁绵的小姑娘。
我飘到娘亲身边,想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撒个娇。
可是我伸出的手,却穿透了她的身体。
我碰不到她了。
我蹲在地上,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,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,安慰自己。
“虽然不能再让娘亲抱我了,但是绵绵的死,换来了娘亲永远留下,还过得这么幸福,那就够了。”
“绵绵很乖,绵绵一点都不后悔。”
我觉得十分欣慰。
除了那个深红色的ax,始终有点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