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医院。路上给周铎回了条语音:“番茄鸡蛋面我顺路买食材,一个小时到。”
他秒回:“不急,你弟刚醒又睡着了,医生说多休息。你伤口先换药,面晚上再做也行。”
我没回,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比起心里的那口气松掉的感觉,这点疼好像也算不上什么。
到医院换完药,我拎着从超市买来的番茄和鸡蛋进了住院部大楼。
周铎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头看手机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。
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,整个人清瘦又干净。
见我过来,他站起来往我身后看了一眼:“一个人来的?谢帧没跟着?”
我把食材袋子往他面前晃了晃:“那怎么了,等着,我去借个厨房。”
周铎伸手把袋子接过去:“你手上有伤,我来做。你弟点名要吃你做的,但没说非得你亲手做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周铎,你这人说话从来都让人没法拒绝。”
他微微弯了下嘴角,没接话,转身往走廊尽头的病区厨房走去。
我看着周铎的背影,忽然鼻子有点发酸,赶紧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台上的绿萝。
面煮好了,他盛了两碗。
一碗送去病房放在床头柜上,另一碗端到走廊的椅子上递给我:“你也吃点,折腾一上午了。”
我在他旁边坐下,捧着碗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周铎坐在旁侧头看我:“案子的事我听说了。法院那边已经定性了吧?”
我点点头:“宋瑜收押,谢帧移交给纪检监察了。离婚的事应该快了。”
他把筷子放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给我看。
“离婚的事不用你操心。我已经让律师起草好了起诉状,以因对方过错导致夫妻感情破裂为由,附带申请财产保全和人身安全保护令。材料今天下午就递上去,快的话下周就能开庭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那份已经拟好的文书,密密麻麻的条款、法条引用、证据目录周铎的律师效率高得离谱,连谢帧名下几处房产的产权证号都附上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我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住院那天晚上,我在你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你睡着了,就回去找了律师。这种事拖不得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:“周铎,谢谢你。从那天晚上你给我发资金流水分析开始,到帮我弟转院换手术主刀,再到今天这份起诉状我欠你的太多了。”
他看着我笑了笑。
“简明微,你什么都不欠我。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欠我。我是”
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:“我是看不下去。当年你弟出事的时候我就想站出来帮你,但那时候你跟谢帧刚结婚,我想着你们是一家人,我没立场插手。”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你现在是一个人,你有权利选自己想走的路。我做的这些,是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,仅此而已。”
我看着他那双认真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点点头。
“好。那等离婚官司打完,我请你吃饭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:“一言为定。”
当天晚上我住在弟弟病房的陪护床上。
半夜十一点多手机突然震起来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接起来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:“明微我真的知道错了纪检监察的人来找我了,公司也暂停了我的职务,我我什么都完了。”
我靠在枕头上,听着他断断续续地哽咽。
“你回来好不好?我求你了我今天在法院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,我愿意辞职,我愿意跟你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。你不要跟我离婚,周铎那个律师今天下午把起诉状递到法院了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:“孩子呢?孩子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把他养大明微,你真的好狠心”
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“谢帧。你听好。”
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离婚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。孩子我会生下来,一个人也会养大,不用你操心。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“这七年的感情我留恋过。在我跪在你面前流产的时候,在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在我被你推出去挡刀倒在血泊里的时候。我一直在等你能回头看我一眼。但现在”
“我不留恋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闭上眼睛。
有些路,走错了就及时折返。
剩下的,交给时间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