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宋瑜案重审宣判。
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。
庭审比第一次安静得多。
而这一次证据链清清楚楚地铺在审判长面前。
宋瑜作为财务助理,经手的十七笔异常转账她全部签过字。其中三笔资金直接流入了她母亲名下的账户,用来支付瘫痪母亲的长期护理费用。
审判长宣读判决的时候,宋瑜一直低着头。
最终判决有期徒刑四年,并处罚金,追缴全部违法所得。
宣判结束,法警带她往外走。
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,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她嘴唇动了动,眼泪从她眼眶里滚下来。
我收回目光,起身离开。
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,秋天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台阶上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铎发来的消息:“离婚官司今天下午两点开庭,别迟到。”
我连忙拦了辆出租车去法院。
下午两点。
我坐在原告席上,旁边是周铎帮我请的律师。
对面被告席空着,谢帧的代理律师坐在那里翻材料,表情有些尴尬。
开庭前五分钟,法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谢帧走进来的时候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一个月没见,他瘦了一大圈。
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,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到极点的潦倒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晃,目光穿过整个法庭直直落在我身上。
他在被告席坐下,全程没翻桌上的材料,就那么看着我。
审判长宣布开庭。
律师开始念起诉状,关于感情破裂的事实依据、关于财产分割的诉求、关于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。
谢帧的代理律师偶尔站起来说两句,声音很小,也没什么反驳的底气,更多时候只是在确认财产分割方案的具体数额。
整个庭审过程快得出乎意料。
最后审判长问双方是否接受调解的时候,谢帧终于开口了。
他声音沙哑,目光还是钉在我身上。
“不接受调解。但我有话说。”
审判长点头示意。
谢帧慢慢站起来,绕过被告席朝我走过来。
法警往前迈了一步想拦,他抬起手做了个就一步的手势,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停下来。
“明微。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,你在投行实习,每天熬夜到凌晨,我骑自行车去给你送早饭。你那时候头发剪得很短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你说你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守住底线的人。”
“是我忘了。是我先忘了底线,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在一起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。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,但你别走我什么都没有了,公司没了,名声没了,宋瑜也进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膝盖弯下去当着整个法庭所有人的面跪了下来。
“求你。别离婚。”
法庭里安静了几秒,连审判长都愣住了。
旁听席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。
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帧。
这个男人曾经在我心里占据过全部的位置,我曾经以为他是我这辈子最坚固的依靠。
但现在他就跪在我面前,头发乱糟糟的,眼圈通红,浑身狼狈得像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狗。
我慢慢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。
“谢帧,起来。”
“你肯原谅我了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绕过原告席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和他平视。
“三年前我跪在你面前的时候,你说公是公私是私。我当时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,跪了二十分钟,血流了一地。你没有扶我起来,你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。”
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“那天在停车场,刀刺过来的时候你推了我一把。你搂着宋瑜往旁边躲把我推出去挡在前面。我倒在地上看着你把她护在身后,冲凶手大吼大叫。那时候我想原来你不心疼我。”
“这七年我一直在等。等你回头看我一眼,等你心疼我一次,等你把对别人的温柔分一点点给我。但我等不到了。”
我站起来,俯视着他。
“这个婚,离定了。”
我后退一步避开,转身朝法庭门口走去。
台阶下面站着周铎。
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见我从台阶上走下来,直接起身笑着走到我面前。
“结束了?”
我点点头。
他把保温袋递过来:“番茄鸡蛋面,刚做的。你弟说今天出院,顺路带一碗给他。”
我接过保温袋,掌心隔着袋子感受到温热。抬头看着周铎,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陪我去接我弟出院。”
他嗯了一声,转身走在我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