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母亲离开餐厅后,她第一时间带我去了医院处理烫伤和手上的血泡。
医生给我上药的时候,尖锐的刺痛传来,我却全程一言不发,没有掉一滴眼泪。
十八年的委屈在餐厅那一刻尽数爆发,如今只剩下彻底的释然。
母亲坐在我身边,轻轻握着我冰凉的手,柔声跟我解释这些年的一切。
当初离婚之后,她一直没有走远,一直在同城打拼,事业逐渐稳定,早就买好了房子,一直等着我回头找她。
她知道傅延一直苛待我,却尊重我当初的选择,从没有强行把我带走。
“以后跟着妈妈,不用打工凑学费,不用委屈自己,你想要什么,妈妈都能给你。”
我靠在母亲肩头,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释放,小声哭了出来。
而另一边,餐厅里。
我走之后,傅延再也没有吃饭的心思,眼前的山珍海味变得索然无味。
方才傅襄禾失望决绝的眼神,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,心口持续传来钝痛。
何柔看出他心绪不宁,连忙温柔安抚,给他夹菜。
“阿延,你别往心里去,襄禾年纪小,一时赌气而已,等过两天气消了,自然就回家了。父女哪有隔夜仇。”
陈宣也跟着附和:
“是啊傅叔叔,本来就是傅襄禾自己做错事在先,她不该怪你的。”
可他们的安慰,丝毫没有抚平傅延心底的慌乱。
他第一次开始反思,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火。
从前他总觉得,姜粥强势刻薄,只有温柔体贴的何柔懂他,所以他心甘情愿把所有温柔和金钱,都倾注在何柔和陈宣身上。
他总以为傅襄禾足够独立,足够坚强,就算没有他的呵护,也能好好生活。
可他忘了,傅襄禾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十八岁女孩。
她会被滚烫的汤水烫伤,会被客人当众刁难,会因为没钱赔偿陷入绝望,也会满心期待,等着父亲一点点偏爱。
傍晚时分,傅延带着何柔和陈宣回到家中。
推开家门,往日里安静收拾家务、默默做好饭菜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客厅的茶几上,放着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生活用品,还有我整整齐齐叠好的衣物,一张纸条压在最上方。
纸上字迹工整,没有一丝波澜:家中属于我的东西,我全部留下。从此一别两宽,互不打扰。
没有质问,没有怨恨,只有彻底的告别。
傅延站在空旷的客厅里,看着空荡荡的次卧,心脏猛地一空。
这个他一直觉得累赘、觉得不懂事的女儿,真的彻底离开了。
夜里,他习惯性看向门口,等着我下班回家,等着我小声跟他报备一天的琐事,可玄关始终漆黑一片,再也没有我的脚步声。
夜里起夜,他看见厨房冰冷的灶台,才猛然想起,从前每天清晨,都是我早早起床,给他准备好温热的早餐。
这些年,我默默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,都被他视而不见。
何柔躺在床上,看着辗转反侧的傅延,眼底闪过一丝不安,嘴上依旧温柔宽慰:“阿延,早点睡吧,襄禾就是一时冲动。”
傅延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我烫伤的手、通红的眼眶和决绝的背影。
悔恨的种子,第一次在他心底生根发芽。
可这份悔恨依旧浅薄,他还在自我安慰:等过几天,我一定会主动低头回家。
他不知道,心死之后,我永远不会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