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内,清霜一脸尴尬。
她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陈长安,望着自己手里的短刀,小脸垮了下来。
刚才她就是那么一说,总不能真的吃刀子吧?
正不知如何是好时,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咕噜噜……
陈长安的肚子叫了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青霜率先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陈长安老脸一红,干咳一声,道:“见笑了,见笑了……”
昭月公主微微一笑,轻声道:“公子帮了我一个大忙,若不嫌弃,我想请公子吃顿便饭,权当答谢。”
陈长安连忙摆手:“姑娘客气了,不过是随口对了几个对子,算什么帮忙,姑娘救命之恩我还没报答呢,哪能再让姑娘破费。”
昭月公主轻轻摇头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公子眼中的随口,于我而言却是天大的事,一顿饭而已,公子不必推辞。”
青霜在一旁帮腔道:“我家小姐请你吃饭,你就别推三阻四了,多少人想跟我家小姐吃饭还轮不上呢。”
陈长安看了看女子真诚的眼神,又摸了摸还在咕咕叫的肚子,终于点了点头: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改日有机会,我一定回请姑娘。”
昭月公主微微一笑,对车夫道:“去醉仙楼。”
车夫应了一声,马车调转方向,朝醉仙楼驶去。
昭月公主向青霜使了个眼色,青霜会意,从怀中取出随身的笔墨和一张纸笺,双手捧着纸笺,昭月公主执笔蘸墨,将方才陈长安对出的下联写在纸上。
她的字迹娟秀端雅,写完后轻轻吹干墨迹,将纸笺折好,递给青霜,然后微微侧身,附在青霜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青霜接过纸笺,用力点了点头,跳下马车,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陈长安诧异道:“她这是……”
昭月公主微微一笑,说道:“她去帮我办点事情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青霜下了马车,穿过几条街巷,直奔皇宫而去。
宫门口的侍卫认出了她,并未阻拦。
青霜快步穿过长长的宫道,来到御书房外。
还没走近,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。
“放肆!”
御书房内,气氛剑拔弩张。
燕国使臣慕容孤站在殿中,一身锦袍,面容倨傲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副使,皆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。
龙椅之上,大宁皇帝面色铁青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
慕容孤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,语气里却没什么敬意,说道:“本使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,这区区一个上联,从昨日到现在,竟无一人能对出来,难怪人都说,大宁文坛凋敝,朝中尽是粗人了……”
大宁皇帝面沉如水,袖中拳头紧握。
他已经开始后悔,这些年重武轻文,以至于满朝大臣,竟然都被燕国一个对联难住。
殿中两侧还站着几位翰林院的大学士,一个个低着头,面红耳赤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为首的周大学士额头冷汗涔涔,他已经想了一天一夜了,可一对起来,要么拆字对不上,要么意境狗屁不通。
他想的脑袋都快炸了,愣是一个能交上去的都没有。
“慕容使臣。”大宁皇帝压下怒气,声音低沉:“对联不过是小道而已,又何必认真呢?”
慕容孤笑了笑,道:“陛下此言差矣,对联虽是小道,却也能见文思之巧、才情之妙,这副对联,燕国文院中能对着不下五人,大宁若连这个都对不出来,恐怕不是对联的问题,啧啧……”
大宁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一群大学士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下去。
就在这时,一名宦官小心翼翼地从侧门走了进来,将一张折好的纸笺递到大宁皇帝手里。
大宁皇帝展开纸笺,目光落在上面那行娟秀的小字上,这是昭月的字。
“进古泉连饮十口白水。”
“登重岳一览千里丘山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一缩,随即便恢复了平静。
这个难住大宁群臣的对子,竟然被昭月对出来了?
大宁皇帝将纸笺不动声色地扣在御案上,沉默了片刻。
殿中众人都看着他,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慕容孤微微皱眉,正要开口催促,大宁皇帝忽然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不大不小,却让整个御书房安静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,目光从周大学士脸上扫过,又从另外几位大学士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摇了摇头,语气中满是失望。
“朕……本来不想亲自出手的。”
殿中众人齐齐一愣。
周大学士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茫然。
大宁皇帝靠在龙椅上,神色淡然,缓缓说道:“这副上联,朕昨日便已对出,之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,不过是想给满殿文臣一个机会,让你们在燕国使臣面前,展一展我大宁的才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那群大学士,语气中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“可朕等了整整一天一夜。”
“等来的,却是诸位爱卿一个字都交不上来的结果。”
周大学士脸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另外几位大学士更是面如土色,恨不得把头埋到地缝里去。
慕容孤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大宁皇帝。
大宁皇帝没有理会他,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上那张纸笺,淡淡道:“既然诸位爱卿都对不出来,那朕也不必再藏拙了。”
他微微抬起下巴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御书房。
“进古泉连饮十口白水。”
“登重岳一览千里丘山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周大学士眼中猛然绽放出光芒。
他喃喃重复了一遍:“登重岳……一览千里丘山,‘千里’合为‘重’,‘丘山’合为‘岳’……”
他的声音猛地拔高,激动道:“拆字严丝合缝,意境上,上联写饮泉,下联写登山,一水一山,相映成趣,饮罢甘泉登重岳,俯瞰千里丘山……这气势,比上联还要壮阔,不愧是陛下!”
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叩首道:“陛下圣明!臣等惭愧!”
另外几位大学士也齐刷刷跪了一地,一个个面红耳赤,不敢抬头。
大宁皇帝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起来,目光却始终落在慕容孤身上。
“慕容使臣。”他淡淡道:“朕这个下联,可还入得了燕国文院的眼?”
慕容孤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宁皇帝,似乎在判断什么。
不对。
大宁皇帝昨日在殿上看到这副上联时,那种恼怒、焦躁、无能为力的神情,不像是装的。
如果他真的昨日就对出来了,为何不早说,非要等到现在?
但无论如何,这个对联都被对出来了,而且对得极其精妙。
慕容孤咬了咬牙,挤出一个笑容,说道:“陛下才思敏捷,本使佩服……”
大宁皇帝微微一笑,道:“使臣客气了,朕不过是闲来无事,偶得一句而已。”
慕容孤看着他,话锋忽然一转,目光扫过殿中那些跪了一地的大学士,嘴角微微扬起,道:“大宁泱泱大国,总不能事事都由陛下亲自出面吧?传出去,未免让人觉得大宁朝中无人。”
大宁皇帝眉头微皱。
慕容孤继续道:“三日之后,我燕国想与大宁来一场对联比试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若是燕国输了,愿将北境雁门关外三城中的一城,拱手奉上。”
殿中顿时一片哗然。
几位大学士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孤。
北境雁门关外的三座城池,是燕国与大宁争夺了数十年的战略要地,燕国竟然愿意拿出来做赌注?
大宁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他淡淡问道:“若大宁输了呢?”
慕容孤笑道:“若大宁输了,本使斗胆,请陛下将昭月公主,嫁与我燕国三皇子为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