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孤话音落下,刚才还有些嘈杂的大殿,瞬间安静下来。
下一刻,几名大学士,便对他怒目而视,愤然开口。
“什么!”
“不行!”
“简直是痴心妄想!”
昭月公主才貌双绝,深得大宁臣民喜爱。
燕国三皇子残暴好色,恶名远扬,各国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一年前,只因一位妃子失手打翻茶盏,弄湿了三皇子的蟒袍,他就亲手将人掐死,扔到乱葬岗喂了野狗。
三个月前,他强抢民女入府,那女子家人上门寻亲,被他当街活活打死。
更有传言,他府中地牢里锁着十几个不肯屈从的女子,每过几天,就会从王府抬出去一具尸首。
这些事情,大宁君臣早有耳闻。
这种人渣禽兽,也配娶他们的昭月公主?
这是对大宁赤裸裸的羞辱!
大宁皇帝面沉如水,袖中拳头已然紧握。
昭月是他的掌上明珠,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,他怎么可能让她嫁给燕国那个残暴好色的禽兽?
慕容孤等了片刻,见大宁皇帝迟迟不回应,嘴角微微上扬,问道:“怎么,陛下这是不敢应战?”
周大学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:“慕容使臣,两国邦交,岂能以公主为赌注?这于礼不合,不如……”
慕容孤打断他的话,摇头说道:“本使不远千里来到大宁,带来了燕国文院精心准备的几副对联,本是想与贵国以文会友,可贵国连第一副都对得如此吃力,后面那几幅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说道:“啧啧……也罢,既然大宁怕了,就当本使没说过。”
说完,他转身作势要走。
大宁皇帝目光微凝。
燕国使臣若就这样离开,明日此事就会传遍天下。
面对燕国的文试邀请,宁国竟然不敢应战,这比输了还可耻,对于国内和民心和边疆的军心,更是重大的打击,此时绝不能退缩。
大宁皇帝从龙椅上缓缓起身,沉声说道:“慢着。”
慕容孤停下脚步,转身,挑眉看着他。
大宁皇帝盯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我大宁应战。”
“陛下!”
“陛下三思!”
几位大学士惊呼出声。
大宁皇帝抬手制止了他们,目光死死盯着慕容孤,冷声道:“但朕也有一个条件。”
慕容眉梢一挑:“陛下请说。”
大宁皇帝冷冷道:“若大宁赢了,燕国不但要交出雁门关外三城中的一城,慕容使臣还要亲自在大殿之上,向朕、向大宁文武百官,三跪九叩!”
殿中众臣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是两国都赌上尊严的一场比试!
若是大宁输了,要将最受宠的公主嫁给燕国的禽兽皇子,君臣百姓颜面尽失。
若是燕国输了,不仅要损失一座重要城池,一国主使还要当众出丑,也会成为大陆笑柄。
慕容孤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笑容,拱手道:“一言为定。”
在来宁国之前,他们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。
那几幅对联,每一幅都是千古绝对。
燕国几个精于对联的大儒,对了几个月都没能对出来。
宁国文坛凋敝,更没有对出的可能。
他们不会输,也不可能输。
大殿之外,听到陛下和燕国使臣的对话,清霜脸色煞白,回过神之后,转身就跑。
醉仙楼,二楼雅间。
醉仙楼的招牌菜摆了满满一桌,八宝鸭、清蒸鲈鱼、红烧肘子、蟹黄豆腐……
陈长安顾不上什么形象,左手抓着一个鸭腿,右手筷子不停的夹菜。
原主平日里在陈家只有吃剩饭的份,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,面前这一桌美味的饭菜,着实令他食欲大开。
昭月公主坐在对面,并未动筷。
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安静地看着陈长安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个人吃饭吃得这么香了,宫里的人吃饭讲究“食不言”,每道菜只动三筷子,多一筷子就会被礼官说是失仪。
大臣权贵家的公子,在她面前更是装得斯文得体。
还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。
虽然失礼,但却多了几分真实。
昭月公主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。
过了许久。
陈长安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。
他打了个饱嗝,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,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露出惬意的表情。
“吃饱了?”
昭月公主微笑开口。
陈长安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道:“让姑娘见笑了,实在是……饿了好几天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
昭月公主微微摇头,目光落在陈长安脸上,随后道:“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?”
陈长安并未立刻回答。
从离开陈家的那一刻开始,他便决定和那个家彻底切割。
和眼前的姑娘萍水相逢,自然也没有告诉他名字的必要。
他想了想,放下茶杯,微笑道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,姑娘相救之恩,在下记在心里了,日后若有缘再见,定当报答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来,郑重地对昭月公主抱了抱拳,然后转身离开。
昭月公主微微一怔。
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……,相逢何必曾想识?”
她低声念着这两句诗,目光落在陈长安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收回。
人生在世,不过是在这天地间暂住一程。
你我皆是过客,来去匆匆,何必执着于姓名来历?
短短两句,却道尽了天地之辽阔、人生之通透。
这份洒脱,不仅包含饱经沧桑后的无奈,而是看透世事后的从容。
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,竟有这样的感悟?
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
更让昭月公主意外的是,这两句诗,她从未在任何诗集中见过。
她从小饱读诗书,无论是古诗词,还是近朝名家诗集,都没有这样的句子。
那便只有一个可能……,这是他自己作的。
能轻松的对出千古绝对,又有如此诗才,却穿着皱巴巴的旧衫,被家丁追得满街跑,看样子连饭都吃不饱……
昭月公主忽然觉得,此人的身上,笼罩着一层她看不穿的迷雾。
这反而让她对他更好奇了。
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……”她再次低声念了一遍,嘴角微微弯起,喃喃道:“真是个有意思的人……”
她放下茶杯,正要唤小二结账,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公主,不好了!”
门被猛地推开,清霜冲了进来,大口的喘着气。
昭月公主眉头微蹙:“怎么了?”
清霜扑到她面前,慌张道:“公主……出事了,燕国使臣刚才在御书房和陛下约定三日后进行对联比试,若是燕国输了,会送给大宁一座雁门关外的城池,若是大宁输了……”
昭月公主眉梢一挑,雁门关乃大宁与燕国的战略要地,燕国竟然如此舍得?
她随后问道:“大宁输了如何?”
清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若是大宁输了,就要把您嫁给燕国那个禽兽三皇子!”
“什么!”
昭月公主闻言一惊,面色陡然变的苍白起来。
燕国三皇子残暴好色,人尽皆知,她就算是死,也绝不会嫁给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