撞车
急促的语音微信划破车内的静谧,气氛瞬间紧绷。
姜庄抬眸,正好对上周伯雍沉沉的黑眸。
“下车。”
他也看着她。
姜庄摇头,眼神清亮却执拗:“我不下,你们要去干嘛,我也要去。”
周伯雍语气沉了几分:“有危险,你不能去。”
“要是没危险,我陪你一起,要是有危险,我更要陪着你。”
周伯雍心里微动,她到底还是在意他的。
就听她紧接着说道:“毕竟你真有个三长两短,我先生还要换人,太麻烦了。”
她笑得狡黠。
刘助理和老陈不敢说话。
周伯雍:“”
他想起书里的一段话:一个人在十三四岁的夏天捡到一把真枪,年少无知扣下扳机,当时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,他以为自己开了空枪,可当他到了三四十岁,走在路上听到背后有风声,他停下来转过身去,子弹正中眉心。
他现在就是被前一阵子自己射出去的子弹打中了眉心,打得他无话可说。
姜庄看着他,眼里漾着笑意:“开个玩笑,让我跟你一起去吧,我保证不添乱。”
她澄澈的眼眸太过耀眼,灼得周伯雍视线微顿。
他收回目光,语气淡了下来:“随你,记住,全程不许下车,不许添乱。”
姜庄用力点头,乖乖应下。
黑色库里南汇入京市主干道,朝外环方向疾驰而去。
刘助理手机里的语音微信持续传来:“目标快驶出城区了,你们还有多久?他车速好快,我快要跟丢了!”
“马上跟上!老陈,再提速!”刘助理沉声催促。
司机老陈额头渗出冷汗:“刘助,路上车流太密,提不起速,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前方车流拥堵,时不时有车辆变道穿插,刚提起来的速度一再放缓。
周伯雍淡淡道:“照这速度,嫌疑人现在投胎,都快学会叫爸爸了。”
老陈不敢接话,手心冒汗,职业生涯头一回被老板当面吐槽。
姜庄忽然开口:“要不换我开吧。”
周伯雍抬眸看她:“开什么?玩笑吗?”
“开车。”
姜庄眼神笃定:“换我来,速度绝对比现在快,我保证。”
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,周伯雍来了兴致:“老陈,靠边停车,换人。”
库里南打着双闪停在路边,姜庄利落换到驾驶位,快速熟悉了一遍车况,抬手系好安全带,眼底锐气尽显。
“各位坐好,我带你们起飞了。”
一句豪言落定,她踩下油门,车身纹丝不动。
刘助理下意识攥紧安全带:“太太,您忘了放电子手刹。”
姜庄轻咳一声,略显窘迫:“太久没开,有点手生。”
话音刚落,她利落点下手刹,脚下油门果断到底。
沉闷的引擎轰鸣炸响,黑色库里南如一道黑色闪电,全速疾驰而去。
姜庄没有吹牛。
最初的生涩过后,她开得又快又稳。
黑色车身在车流中蛇形穿梭,将一辆又一辆车甩在身后,像刀切黄油,干脆利落。
周伯雍靠在座椅上,冷眼看她握方向盘的样子,胸有成竹,眼神锐利,仿佛这辆车是她身体的延伸。
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。
车速不断攀升,车辆稀疏的郊外公路上,一辆破旧的出租车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刘助理压着激动,声音都在抖:“太太,就是那辆!嫌疑人的车,追上他!”
“好嘞。”
姜庄双眼微眯,油门踩到底,库里南咆哮着向前冲去。
出租车似乎嗅到了危险,猛然提速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射出去。
姜庄眉梢一挑,嘴角微微上扬:“还想跑?”
她又将油门往下压了一寸。
“哪里跑!”
黑色库里南如离弦之箭,划破公路的寂静,直追而去。
下一个拐弯,出租车不见了踪影。
刘助理左顾右盼:“怎么不见了?”
姜庄:“别担心,我马上把它抓回来。”
库里南驶入急弯,那辆黄色出租车赫然出现在前方,它停在路中央,一动不动。
姜庄瞳孔微缩,猛踩刹车,同时向一边急打方向盘。
车子朝山体冲去。
她双手死死控住方向,轮胎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尖叫,终于在即将撞上的刹那,车身堪堪停住。
车内一片死寂。
周伯雍面色发白,刘助理和老陈惊魂未定。
姜庄咬牙切齿,眼底翻涌着狠意:“龟孙子,敢阴老娘,看我不宰了他。”
周伯雍被她这话一怔。
他看见她眼神阴郁,浑身散发着压迫感,倒车、打方向一气呵成,如行云流水般朝出租车追去。
他忽然想起赛马场上,她也是这种气势。
刘助理和老陈缩在座位里,大气不敢出。
库里南稳稳调转车头,车头灯直直锁死前方那辆黄色出租车。
几个呼吸之间,库里南已贴上出租车车尾。
追上了。
姜庄稳稳踩下刹车,库里南与那辆破旧的黄车平行停住,车头微微朝外,封死了对方逃窜的角度。
黄车来不及避让,被撞向一旁,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山谷。
在库里南巨大的惯性碾压下,黄车被迫停了下来。
周伯雍不等车身停稳,迅速推门下车。
刘助理和老陈紧随其后,姜庄也跟着跑了下去。
刘助理上前一把拉开出租车车门。
驾驶位上,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趴在方向盘上,了无声息。
刘助理声音发紧:“周总,撞死了?”
周伯雍伸手扳过男人的头,一张他做梦都不会忘记的、带着刀疤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就是他!
十五年前就该执行死刑的人,他竟然还活着。
要不是赛马场的事件把他牵扯出来,周伯雍至今不知道他尚在人世。
“血!有血!”
姜庄惊呼,指着他腹部,“从他肚子上流出来的。”
周伯雍视线下移,刀疤脸腹部赫然插着一把水果刀,刀把露在外面,整个刀身全部没入体内,刀口处,暗红色的血液正缓慢地、持续地往外渗。
刘助理倒吸一口凉气:“周总,这人畏罪自杀了。”
周伯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声音沉得像压了铅:“叫救护车,不管付出任何代价,都要把他救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