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小野种
池澈觉得这个语气,这个台词,有点耳熟。
想了一下,妈差点出事那晚,爸给他打电话好像也是这语气。
哦,原来是遗传,还好他没遗传这臭脾气,不然早早指定不乐意救他。
他躲在旁边,试图减少存在感。
但下一秒池渡就走过来拽住了他的衣服后领,“听说就是你带回家的?在外面惹事当舔狗就算了,现在还拿小姑的女儿当玩笑,池澈,你是不是活腻了?”
“够了!老子还没死!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!”池鸿胸口起伏,指着池渡怒斥:“进门你不问你三弟的情况,不问你妈的身体,张口就骂人,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早早,你说老四在外面惹事,你难道就很省心?你三年没回来了,你妈前段时间差点死了!”
池渡拽着池澈的领口顿住。
他猛地看向周知吟,眼神质问。
“你看人家知吟干什么?这是池家又不是人家知吟的家,人家只是你的助理不是你老妈子!三年回来就指着你老子和弟弟开骂,老四也差点被人害死,你问过一句吗?!”
池鸿脸色极差,脑袋有些发疼,“要不是早早,你家都没了。”
他没有夸张。
这些天,每次到了晚上他看着妻子香甜的睡颜都在想,如果不是早早突然出现,帮他们解决了这些事,又把老三带回家,这个家,还在吗?
也许柔嘉已经没了。
也许老四会死在那个医院。
也许老三会这辈子变成残废。
没了柔嘉,他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,倒不如下去和柔嘉还有妹妹团聚。
他只是怕妹妹在奈何桥见到他会生气,一直撑着一口气。
最后,等到了早早的来临。
“早早就是你姑姑的亲生女儿,她那张脸和你小姑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,她还有你小姑的怀表。”
池鸿的愤怒在说到早早的时候又消减了一些。
他声音不能太大了,楼上早早还在给老三看腿,他不能打扰。
对大儿子,他是有愧疚的。
国外那三年,东躲西藏,回国后,是阿泠一直带着他,老大和阿泠的关系最好。
阿泠失踪后死讯传来,老大差点疯了,就差把整个江陵城掀翻。
但没找到。
此后,他去了京城,极少回家,回家也只是看看柔嘉。
他的表情带着颓败,“少说两句吧,你这次回来到底是想干什么的?”
“带老三去京城,看腿。”
“不用去,早早能看。”
“早早,早早,你们就这么喜欢这个野种?!小姑当年说难产大出血,小姑死了,这个害死小姑的野种也应该去死!”
“啪!”
巴掌声打断了池渡的话,也打偏了他的脸。
他抬起手,轻笑道:“妈,你也被骗了?”
“池渡,我和你爸是对不起你,我们也知道小姑对你来说多重要,就是因为知道,所以更不会随便找个人骗你!
我八岁就来池家住,从小和你爸一起长大,后来阿泠出生,你爷爷奶奶去世,这个家你爸一直撑着,阿泠是我带大的,她在我心里堪比半个女儿,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对阿泠的爱比你少?凭什么认为我们会随便认一个孩子当做阿泠的女儿?!”
周柔嘉挡在丈夫和儿子中间。
这些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,很多时候听着正常想要阻止,却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现在,她有力气了。
池渡抿着唇,就那么看着她,不知何时,老大已经成长到,他的眼神看不穿的时候了。
小时候他也会围着自己身边甜甜得叫妈妈。
后来,聚少离多,老大逐渐疏远。
再后来,阿泠失踪,他彻底把自己封闭了起来。
“你就当妈求你,在楼下等一会吧,这次如果不是早早,老三就死了,我和老四的话你不信,上头给你的通知你总要信吧。”
池渡还是不讲话,但周柔嘉知道儿子是妥协了。
他转身坐在沙发上,“她最好是小姑的女儿,否则就算她是个小孩,我也会亲自把她扔出去。”
客厅的气氛陷入僵硬沉闷里。
和外面阴沉的天气如出一辙。
就在池澈快要憋不住的时候,楼上传来池早开心的声音,“好啦好啦,三哥哥棒棒哒,这么痛都没有叫一声真的好厉害!”
“是早早厉害。”
池淮觉得自己的腿不再有蚀骨般的疼痛,只剩下酸胀。
他心疼地将池早脸上的汗水擦掉,“三哥带你下去,你找李阿姨帮你洗澡澡。”
“好哒!”
池早想推轮椅,但是个子有点不够。
池淮笑着把她抱在腿上,“轮椅是自动的,不用早早帮我推。”
他大腿没什么问题,所以池早坐在上面不会让他受伤。
家里有电梯,叮地一声,电梯门打开。
池早正要从池淮腿上下来,一双手就已经伸进了门内,将池早提了起来。
那是一双极其具有侵略性的双眼。
池早扎着两个小丸子,穿着简单休闲的运动套装。
那双手跟铁钳似的,在她的腋下把她架着。
“哇,大哥哥好帅气啊!”池早发自肺腑地发出感叹。
池渡却毫不留情将人扔到地上,“长得和小姑一点也不像。”
他伸手准备推池淮的轮椅,但池淮已经掠过了他,匆忙将池早扶起。
池淮担心得狠,检查发现没受伤后才转头冷扫过池渡,“大哥,你有病别撒在早早身上。”
池渡好不容易扬起来的一抹微笑再次垮了下去。
“你也被这个小野种骗了?”
“她是早早!是小姑的女儿!只有你自欺欺人觉得她和小姑不像,退一万步说,就算她不是,在龙脊山也是早早救了我,救了那些孩子和人质,于情于理你也不能这么对她,你这是恩将仇报。”
池淮将池早抱在怀中。
小姑娘咬着下唇罕见沉默了,她低着头,池淮有些看不清替小丫头的表情,可是他晓得,小丫头很聪明。
她不会不明白小野种是什么意思。
池淮立刻温声哄着:“早早,你大哥脑子有病,你别管他说什么,我和舅舅舅妈,还有你小哥哥都最最最喜欢你,我们都会陪你长大,陪你一起等你爸爸妈妈回来,好不好?”
他没等来池早的回答,等到的是小丫头的眼泪。
温热的眼泪砸在他手臂上,烫得他心口发紧,恨不能替她把一切苦都受了。
池早声音很小很小,“我没骗人,我师父说我和妈妈很像很像的,我不是小野种,我不是。”
她的声音像被抛弃了的小奶猫。
有那么一瞬间,池渡想起小时候的自己。
那时候爸妈不在身边,他被人指着鼻子骂没爹妈的野种,他也曾经这样辩解过。
一种古怪的愧疚感涌上心头。
池鸿彻底怒了。
他冲过来一拳砸在大儿子头上,“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愧疚你,你做什么我们都不管,但是你怎么能这么说早早!你对得起你姑姑吗?!”
提到姑姑,那一点愧疚又被压下去了。
池渡抬手擦掉嘴角血迹,“呵,你没资格提我小姑,她是不是小姑的女儿,我自然有办法查证。”
说罢,他直接伸手抓住了池早的头发。
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池早痛呼出声,池渡又被池鸿打了一拳。
鼻血流向下巴,池渡仰着头,把头发递给了周知吟,“去,做个dna,要快。”
池鸿气得声音都在抖。
“池渡,你太过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