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被烧,火光冲天。
很快便被人发现。
第一个见到火光的是守夜的更夫。
他当时吓得连连敲锣。
等乡勇和附近街坊们带着水过来灭火的时候,院子已经烧的差不多了。
火从正屋烧起,一路烧过厢房,耳房,柴房,连院墙都被熏得漆黑。
将剩下的小火扑灭后。
有人进去看了一眼。
然后吓得腿都软了。
屋子里满地的焦尸,横七竖八的叠在一起,烧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
空气中那股恶心的味道更是让人难受。
几个人进去都当场吐了出来。
消息传得非常快。
乡里很多人都知道,赵家在南边的院子叫人烧了。
不仅烧了院子,里面还死了十几个人。
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院子外。
胆小的只敢伸着头往里看,胆大的已经开始议论起来。
特别是有个与赵兴财相熟的人认出尸体中的胖子后,议论声当时就大了起来。
有幸灾乐祸的,有拍手称快的,还有生怕沾上干系,看都不看直接离开的。
直到有人通知到赵家,赵家派人前来。
赵家来的人是赵家二爷,赵天方。
也是赵兴财的爹。
赵天方带着十几个家丁,家丁们毫不客气,直接驱散人群。
人群散去,没人敢留。
毕竟谁都知道,在乡里得罪谁也别得罪赵家。
赵天方进了院子,嗅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。
他没太大反应,只是稍稍皱了皱眉。
即便是看到了赵兴财的焦尸,也只是目光顿了一瞬,脸色也没太大变化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家丁们没一人敢说话。
他们都怕赵天方。
赵老爷子年事已高,这些年赵家的许多事务其实都是赵天方来打理。
他跟人说话从来不大声,但处置起人来也从来不手软。
乡里有人欠了赵家的租子不还,直接被他派人打断腿,卖了女儿抵租子。
家里有管家欺上瞒下,被他知道,当着众家丁的面直接沉塘。
此时他死了儿子,没人敢惹他。
赵天方在废墟中站了许久,他转过身,声音平淡:
“查清楚没有?”
心腹手下走上前:
“回二爷,大致看过了,一共十七具尸体,三具是我们的,是二少爷和他的手下,剩下都是黑煞贼的人。”
“这些人身上都只有一道伤,在脖子上,应该是刀伤,全都是一刀毙命。刀口很干净,没有缠斗痕迹,应该都是一个人干的。”
赵天方又沉默了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
“你是说凶手只有一个人?”
手下点点头:
“是,下手的人是个高手,出手果断,一刀致命,毫不拖泥带水,杀完人处理的也很迅速,点了把火,把什么都烧干净了。”
“对了,大部分财物都被搜刮走,很可能是sharen越货。”
赵天方默默听着,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动。
这绝不是普通的sharen越货。
手法太利落了。
黑煞贼那十几个人他很清楚,个个都是见过血的亡命徒。
却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个精光,一个都没逃掉。
大泽乡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?
赵天方心生疑惑,于是出言问道:
“最近有没有生人进乡?”
手下想了想:
“好像只有黑煞贼这群人,还有前段时间来了几个外地的客商,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外乡人。”
说到这里他有些担心:
“二爷,如今黑煞贼的人全死了,他们那边咱们不好交代啊。”
赵天方如何不知。
黑煞贼那边也是个麻烦。
人死在了赵家的地盘上,还是和赵兴财一起死的。
虽说两家合作多年,关系也算密切。
但黑煞贼都是些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不过。
那群土匪翻脸比翻书都快,如今给了他们借口,肯定会闹起来。
到时候,赵家多少得割块肉出去。
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头疼。
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不是黑煞贼。
赵天方回过神:“黑煞贼的事以后再说,你去问问兴财近来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手下点头,去打听了一圈。
中午。
手下来见赵天方:
“二爷,二少爷近来还真没惹了什么事,也没得罪过什么人。”
“要说唯一起冲突的,就只有那个叫杨景年的散夫,二少爷要抢那人婆娘,被他打了一顿。”
“杨景年?”
赵天方听着耳熟:
“是不是那个杨白山的儿子?”
手下点点头,又补充道:
“老爷子之前找过二少爷,说留着杨景年是个祸患,让他想办法斩草除根。”
“二爷,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动的手?”
赵天方几乎没有思考,直接摇了摇头:
“不可能。”
杨景年是什么人,他之前便已经查过。
那是乡里出了名的废物,整日里除了吃酒赌钱,就是四处闲逛。
杨白山作为乡里的大夫名声不错,却养出来这么一坨烂泥,不知多少人为杨白山惋惜。
要他这种货色一夜之间杀光十几个黑煞贼的悍匪,还做得这么干净利落,根本没有这种可能。
他要有这样的本事,也不至于名声差到这般地步。
“这事跟杨景年没关系。”
赵天方下了判断:
“动手的人是个真正的狠角色,既然不是兴财惹的麻烦,那大概率是冲着咱们赵家来的。”
说到这里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:
“看来我赵家沉寂太久,有人忍不住试探了。”
“最近你让大家都打起精神,撒出人手去查,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敢对我赵家出手,敢动我的儿子,不管他是哪一路人马,都要付出代价!”
手下连忙应下。
杨景年转身欲走,又停下脚步:
“还有那个杨景年,顺手解决了吧,打了我儿子,不该还活着。”
他说的随意,像是让人去给他买个包子。
手下应下,也没怎么在意。
一个废物散夫,随便派两个人就解决掉了,跟碾死一只蚂蚁也差不太多。
而与此同时。
杨景年对赵家这边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早在天刚亮的时候,他就已经起床找杨开山,带他出了乡。
他们沿着官道走。
走了近两个时辰。
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。
两人看到了不远处的城墙。
阳谷县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