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斯年倚在洗手台边上,指尖夹着烟,薄唇轻吐烟圈,眼底翻涌的情绪藏在缭绕的雾气之中,莫名带出一股沉郁冷寂的味道。
宋今也愣了愣,她记得薄斯年是不抽烟的。
所以这些年为了能跟宋昭昀早日修成正果,都愁得染上了烟瘾?
沈赳然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眸,只觉得面前的叔叔瞧着有点眼熟,奶声奶气地嘀咕着: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宋今也脸色微微一变,赶忙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巴。
薄斯年捻灭烟头,微微倾身,深邃的眸中带着审视,声线低沉,“我怎么了?你认识我?”
沈赳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薄斯年余光瞥了眼宋今也,又看向小家伙,稍稍放缓语调,“小朋友不可以撒谎。”
沈赳然拧了拧眉,紧紧抿住小嘴巴,那我不说话总行了吧。
薄斯年见状不由露出一抹冷笑,这倔脾气还真是跟宋今也一模一样。
他干脆直白地问宋今也:“你儿子?”
宋今也倒是不意外,毕竟她把小九带出去,大家都会这么认为。
她一把将小家伙抱起,唇角微勾迎上他深渊般的目光,眼底却没半分温度,“前夫哥,与你无关。”
离开时,他骤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你要干嘛?”宋今也不悦地皱眉。
他却又松了手,轻轻拍了拍沈赳然的脑袋,“没事。”
说完他便绅士大方地给她让了路。
见宋今也抱着孩子离开,他一双黑眸浓如墨染,缓缓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根细软的发丝。
他紧紧捏住,同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。
不多时,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了一间空闲的包厢,一眼望见薄斯年站在落地窗前,水晶吊灯勾勒着他孤冷矜贵的背影。
他微微颔首,神情肃然,“薄总!”
薄斯年缓缓转身,递给他两根头发,“去做一下亲子鉴定。”
梁阔眉眼一抖,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,亲子鉴定?
谁的?
薄总有私生子了?
还是薄总多了个跟他抢家产的兄弟?
豪门好乱。
优秀的助理是,即使内心走了十万字高潮迭起的剧情,表面也能装作若无其事。
“好的!”他郑重其事地取走了那两根“宝贵”的头发样本。
*
“怎么去了那么久?”江意苒起身将宝宝座椅拉开,好方便小九坐进去。
宋今也摆出一个晦气的表情,“遇到了前夫哥。”
“啊?”江意苒往洗手间的方向扫了一眼,“他没把你怎么着吧?”
她顿了顿,眼尾轻挑了一下,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,手握空拳当做话筒举到宋今也面前,“采访一下宋美人,时隔三年,与前夫久别重逢,是什么心情?”
宋今也轻轻将她的手从面前拨开,“就像……看到了财神爷……”
江意苒拿手掌贴了贴她额头,“你被下降头了?”
“其实他一周前就联系过我了。”
宋今也将薄斯年出价2000万让她在薄老爷子面前配合他扮演恩爱夫妻的事说了下。
江意苒惊得嘴巴圆圆的,完美复刻了土拨鼠站立尖叫表情包,“这……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啊。怒挣2000万,还能膈应宋昭昀,一箭双雕。”
江意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热烈地给她鼓掌,“干得漂亮!不愧是我姐妹儿,气死宋昭昀那丫的!你都不知道,她仗着薄斯年未婚妻的身份,有多招摇过市!”
“所以,薄斯年刚才看到小九宝贝了?”她凑近宋今也悄声问道。
宋今也将虾仁和玉米往小家伙碗里拨了点,“嗯”了一声,“他凶巴巴地问我小九是不是我儿子。”
她骄矜扬了扬眉,“我可没有告知的义务。”
“哈哈~我就知道!就你俩这复制粘贴的五官,谁见了都得以为你俩是母子。”
江意苒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圆嘟嘟的脸蛋,“宝贝,你也太会长了!你要是上学了,绝对是整个幼儿园最亮的崽!”
沈赳然噘了噘嘴,奶呼呼又气呼呼地看着江意苒,“冉冉姐姐,你是想骗我去上幼儿园吗?”
“哈哈~你小小年纪防诈意识还挺高的!”江意苒又爱不释手地捏了下他的脸,“哎呀,我都想回家哄我妈给我生个弟弟了。”
宋今也嘴角抽了抽,对她很无语,“你年富力强的,喜欢小孩自己生,别折腾阿姨好吗?”
“我怕拆盲盒拆到的不是自己喜欢的款怎么办?又不给退。”
宋今也眉骨微沉,眸色暗淡下来,“小朋友选父母又何尝不是开盲盒呢?”
有的小朋友撞进无限爱意,有的小朋友未出生就遭到厌弃。
三年前,她得知自己怀孕后,满心欢喜地想要把这个消息当成生日惊喜告诉薄斯年。
他却满眼怒火掀翻了蛋糕,“把孩子打掉,我们可以不离婚。”
宋今也简直不敢相信,他竟然不要他们的孩子!
后来她才知道,宋昭昀也怀孕了。
他只对他和宋昭昀的孩子抱以期待和偏爱。
为了保住孩子,她千方百计躲到了国外。
好不容易熬到了预产期,却得知他在宋昭昀的产房外守了足足一天一夜,甚至为了宋昭昀能顺利生产,不惜代价召集了南城所有权威的产科专家随时候命。
而她疼了一天一夜,却被告知胎儿窘迫,没能成活。
否则,她的孩子也该有小九这么大了,会每天追在她的屁股后面一遍又一遍地喊着“妈妈”“妈妈”……
江意苒知道她想起了三年前的事,忍不住又炸了火,“薄斯年这个混蛋!”
“姐姐,混蛋是道什么菜?好吃吗?我只吃过太阳蛋、蒸蛋、炒蛋、溏心蛋……”沈赳然眨巴着澄澈透亮的眸子,凝睇着宋今也,充满了对美食的渴望。
江意苒被他的童言无忌逗得忍俊不禁,“乖,宝贝,混蛋是道烂菜,别好奇,很难吃。”
吃完饭,江意苒开车送宋今也回悦园。
沈赳然吃饱喝足,又迷迷糊糊地在宋今也怀里睡着了。
车外夜色如织,熟悉的街景像一卷被缓缓拉开的旧胶片。
刚好经过南城中学,晚风裹挟着少年们的喧闹,路边的灯火将他们意气风发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校门口旁边的那棵歪脖子树,在夜幕中舒展着倾斜的枝桠,默默伫立着,见证着每一段少年心事。
就是在这颗树下,她把薄斯年当成混混揍了一顿,还冒充是薄斯年动的手。
想想还真够二的!
她之所以这么做,是因为偶然间知道宋昭昀喜欢薄斯年。所以她才剑走偏锋引起薄斯年的注意,想让宋昭昀求而不得。
当然,她的这一招十分奏效。
第二天,薄斯年就找上门来“算账”了。
毕业多年后,她和薄斯年偶然经过这里,初遇的画面骤然清晰。那一日,他将她抵在歪脖子树下,俯身狠狠吻下,力道深重。
他分明记得当初鼻青脸肿的仇,所以把她亲得嘴角红肿发烫。
如今,这里经过城区改造,已经不再是死胡同了。唯独那棵歪脖子树,竟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