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工厂停工的消息，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公司。
老板李总终于结束了北美的行程，提前飞了回来。
他一进公司，直接把赵兰叫进了办公室。
里面传来了摔杯子的声音和老板的怒吼。
半个小时后，赵兰灰头土脸地出来了，眼妆都哭花了。
她直接冲到林娇的工位前。
“林娇！你马上给我进系统，用你的出纳账号把瑞丰的款打出去！”
林娇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赵总，我我只是个出纳，我没有审批权限啊！”
“我让你打你就打！出了事我负责！”赵兰像个疯子一样咆哮。
“不行啊赵总！”林娇这回学聪明了，“系统拦截了，根本点不了付款。而且而且苏主管说了，没有合同付巨款，那是违法的！”
“你少拿她来压我！”赵兰指着林娇的鼻子，“当初要不是你跑来跟我告密，举报苏念，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？！”
“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无辜？那十万块的合规奖，你拿得少了吗？！”
全办公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狗咬狗的好戏，终于上演了。
林娇也不甘示弱，尖叫起来。
“赵兰！你别血口喷人！明明是你让我盯着苏念的！”
“你说你想把她挤走，让我当主管！那钱大头全进了你自己的腰包！”
“现在出了事，你想让我去顶雷？门都没有！”
两人就在办公区中央，毫无形象地撕扯起来。
我冷眼旁观，看着这场闹剧。
这时候，老板李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“吵什么吵！嫌公司还不够乱吗？！”
他铁青着脸，目光越过撕打的两人，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苏念，你进来。”
我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平静地走进了老板办公室。
门一关，李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。
“小苏啊，这两天委屈你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递给我一杯茶。
“赵总的做法确实过分了些，我已经狠狠批评过她了。”
“你那十万块年终奖，我个人掏腰包补给你。”
“你现在马上去把系统恢复正常，把瑞丰的款打了。工厂那边不能再停了。”
我没有接那杯茶。
“李总，系统恢复不了了。”
李总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你是管理员，你怎么会恢复不了？”
我看着他，抛出了最后的信息炸弹。
“因为，下个月要来做尽职调查的投资方审计团队，要求提前介入。”
“为了配合他们，我已经把财务系统的数据底层，和他们的风控系统做了对接。”
“现在，任何一笔无合同、无审批的违规付款，都会直接同步到投资方的预警库里。”
10
李总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，茶水溅在了名贵的红木桌面上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你说什么？你跟投资方的审计团队对接了？谁给你的权力？！”
“是您啊，李总。”
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放在他面前。
那是上个月，他为了促成融资，亲笔签发的一份《关于全面配合投资方财务尽调的授权书》。
里面明确规定了，财务部必须无条件开放系统接口。
“我只是严格执行了您的授权。”
李总瘫坐在老板椅上。
他太清楚公司账上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了。
那些没有发票的灰色支出，那些为了避税做的阴阳合同。
以前都是我用各种手段帮他抹平的。
现在，这些烂账全被锁死在了系统里，像一颗颗定时炸弹，随时准备在投资人面前引爆。
“苏念，你这是要把公司往死里整啊！”李总指着我，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不，李总。”我摇了摇头。
“要把公司往死里整的，不是我，是赵兰。”
我又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，递给李总。
这是我这几天利用系统最高权限，查出来的全部底稿。
“这是瑞丰贸易过去一年的资金流水。”
“您可以仔细看看。这家公司的法人，是赵兰的小舅子。”
“这一年里，公司以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，向瑞丰采购物料。中间的差价，全进了赵兰自己的腰包。”
“总金额，高达一千两百万。”
李总猛地瞪大了眼睛，一把抓过那叠文件，越看脸色越白。
他可以容忍下属推诿扯皮，可以容忍下属拿员工背锅。
但他绝对不能容忍，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，挖他公司的墙角，吸他的血！
“赵兰这个贱人！”
李总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震得茶杯飞起。
“去！把那个贱人给我叫进来！”
我转身打开门。
赵兰和林娇还在外面互相对峙，头发都乱了。
“赵总，李总让您进去。”我面带微笑。
赵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进了办公室。
门还没关上，里面就传来了李总的一声暴喝。
“赵兰！你还有脸来见我？！”
啪！
一记响亮的耳光声，穿透了办公室的门板，回荡在整个财务部。
外面所有人都吓得缩起了脖子。
11
办公室里，赵兰捂着脸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李总。
“李总，您打我？我为您当牛做马这么多年，您为了一个苏念打我？！”
“当牛做马？”
李总直接把那叠瑞丰贸易的流水账本砸在了她的脸上。
“你就是这么当牛做马的？！一千两百万！你踏马吸老子的血！”
赵兰看到那叠账本，瞬间面如死灰。
她双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不李总，您听我解释，这钱不全是我拿的，这中间有很多打点的费用”
她还在试图狡辩，甚至企图把李总也拉下水。
“您忘了？去年您买那套别墅的首付，还是从瑞丰的账上走的”
“闭嘴！”李总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也不干净。
但现在投资方的审计马上就要进场了。
必须有一个人出来顶所有的罪。
而赵兰，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。
“苏念！”李总冲着门外大喊，“马上报警！通知法务部，准备起诉赵兰职务侵占！”
听到“报警”两个字，赵兰彻底崩溃了。
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，一把抓住我的裤腿。
“苏念！我错了！我把那十万块钱还给你，我加倍还给你！你帮我跟老板求求情，你帮我把账平了啊！”
“你那么厉害，你一定能平账的对不对？！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财务总监。
看着她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，像个小丑。
“赵总，您太高看我了。”
我轻轻把腿抽了出来。
“我只是个不懂变通的死脑筋。”
“平账这种技术活，我不会。”
“毕竟，财务没有特殊情况，手续不齐，一分钱都不能动。”
“这可是您教我的。”
警察很快就来了。
赵兰在全公司人复杂的目光中，被带上了警车。
林娇吓得躲在桌子底下，裤裆湿了一大片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。
因为她在帮赵兰做账的过程中，也拿了不少好处，很快法务就会找她谈话。
李总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看着警车开走，像瞬间老了十岁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我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苏念啊，现在赵兰进去了，财务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。”
“这摊子烂账，全靠你来收拾了。只要你能应付过去投资方的审计，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。”
他还在给我画大饼。
他以为，只要他抛出足够大的诱饵，我就会像以前一样，继续留下来给他当擦屁股的纸。
12
我看着李总那张充满算计的脸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李总，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？”
我走回工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，递给他。
《辞职信》。
李总愣住了。
“你你要辞职？现在？”
“是的。”我点点头。
“李总，系统对接投资方底稿的事，是不可逆的。”
“公司账上那些烂窟窿，谁也补不上了。”
“投资方不仅会撤资，还会要求你们承担违约责任。”
“税务局的稽查名单里，我已经按下了提交键。”
李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他指着我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你这是要毁了我的公司！”
“不，是你们自己毁的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当你们为了那十万块钱，为了找个替罪羊，肆无忌惮地践踏规则和底线的时候，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”
我拿起包，把属于我的私人物品装进去。
“对了，李总。”
“根据劳动法，公司如果涉嫌违法操作逼迫员工，我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，并要求n+1的经济补偿。”
“还有我那十万块钱的年终奖，必须一分不少地打到我的卡上。”
“如果明天下午五点前我没收到钱”
我晃了晃手机。
“昨天您让我免流程给瑞丰打款的语音原件，我已经做好了公证。”
“税务局和经侦大队，应该会很感兴趣。”
李总像一只被抽干了空气的皮球，颓然地靠在了墙上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的银行卡收到了足额的补偿金和那十万块年终奖。
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，看着警车再次停在大厦门口。
这一次，是税务稽查的人进去了。
不久后，业界传出了消息。
李总的公司因为财务造假和偷税漏税，不仅融资失败，还面临巨额罚款，直接宣告破产。
赵兰因为职务侵占数额巨大，被判了重刑。
林娇作为从犯，不仅吐出了所有赃款，还背上了案底，在这个行业彻底社死。
至于那十万块钱？
我给自己报了个豪华海岛游。
躺在沙滩上，吹着海风。
我举起手里的香槟，对着遥远的北方敬了一杯。
这笔钱，就当是我给你们烧的纸钱吧。
愿你们在里面，也能好好遵守规矩。
全文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