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七日后,午门刑场。
天空阴沉,飘着细碎雪花。
刑场外围满了京城百姓,水泄不通。
平南侯通敌卖国、残害无辜的罪行已经昭告天下。
群情激愤。
烂菜叶、臭鸡蛋,甚至石块,砸向跪在刑台上的两个人。
楚承晏手脚筋被废,趴在地上。
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侯爷朝服,早就被扒了下来,换上了肮脏的囚服。
苏雪儿则披头散发,满脸血污。
她已经彻底疯了,嘴里不停嘟囔着长生不老、我的脸。
萧策穿着绯色官服,坐在监斩官位置上。
他手里拿着朱笔,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午时三刻已到。”
“斩!”
朱红令签被掷在地上。
刽子手举起鬼头刀。
手起刀落。
两颗人头滚落在地。
鲜血染红了刑台上的积雪。
百姓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。
恶有恶报,天理昭彰。
我站在人群最外围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,只有深深疲惫。
楚承晏和苏雪儿死了。
可我的阿榆,再也回不来了。
我转身,拉紧身上的斗篷,准备离开。
“沈姑娘,留步。”
萧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大步走到我面前,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。
“这是大理寺悬赏京城失踪案的赏金。”
“还有我想代表大理寺,正式聘请你为首席仵作。”
萧策看着我,眼神真诚。
“你的缝尸术和追踪手段,世间罕见。”
“大理寺需要你这样的人,来替死者言,为生者权。”
我看着他手里的钱袋,伸手接了过来。
“赏金我收下了,就当是阿榆的买路钱。”
“至于仵作,萧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。”
我颠了颠钱袋,淡淡的笑了笑。
“我天生魔丸,杀人剔骨全凭喜好。大理寺的规矩太多,我受不了。”
“况且,我答应过阿榆,要带她回江南的。”
萧策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惋惜。
但他没有强求,只是抱拳行了一礼。
“既然如此,萧某祝沈姑娘一路顺风。”
“若日后有需要大理寺的地方,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我。”
他递给我一块刻着大理寺徽记的腰牌。
我没有拒绝,将腰牌收入怀中。
城门外。
一辆简陋马车停在官道旁。
马车上,拉着一口黑漆棺材。
我跳上车辕,扬起马鞭。
“驾!”
马车缓缓驶动,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。
这座吃人的囚笼,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。
一个月后。
江南,落霞镇。
镇子东头有一棵百年的桂花树。
阿榆生前最喜欢坐在这棵树下,一边吃着桂花糕,一边看着我缝尸。
我将她安葬在了树下。
没有立碑,只种了一圈她最爱的凤仙花。
春去秋来。
桂花开了一茬又一茬。
我依然在这个小镇上做着下九流的缝尸匠。
遇到横死的穷苦人,我不收分文,替他们缝合尸身,体面下葬。
遇到作恶多端的人,我会用天蚕丝,让他们尝尝下地狱的滋味。
坊间开始流传起一个关于丝线判官的传说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每天傍晚,都会买一包刚出锅的桂花糕,放在树下。
然后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。
风吹过,桂花落了满身。
恍惚间,我又听到了阿榆的声音。
“宁安,这桂花糕真甜。”
“你尝尝呀。”
我睁开眼,看着满地金黄。
终于释然的笑了。
“是很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