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洒满院子时,兽医诊所已经被我重新收拾干净。
我仔细地将那张撕成碎片的全家福粘好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突然,电话铃声响起。
是砚秋。
“爸,您怎么突然想来看我了,难不成是终于想通了?”
我清了清嗓子,尽力让她听不出异样。
听到砚秋的声音,我眼角一阵发酸。
她早就想让我进城享福,是我放不下她妈,舍不得村里。
可经此一遭,我是真想通了。
“昨晚做了个梦,你妈怨我了,嫌我还不催你成家,让我去看着你。”
她故意发出吱哇大叫。
“那你别来了爸,我可不想成家。”
话是这样说,可那声音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。
我心底的阴霾也吹散不少,故意道:
“那我就不去了”
她急忙道:
“别别别,我和您闹着玩儿呢!”
“我三天后才回国,我马上让人去接你。”
我想起村里的糟心事,又摸了摸头上还未结痂的伤口,没拒绝。
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四十年的兽医诊所,转身离开。
到了村口,正碰见一群人在大榕树下乘凉。
瞥见我手里的行李袋,老赵头放下手里的棋站起身。
“顾长林,你是不是要带钱跑路!”
一句话,我周围瞬间又围满了人。
我冷冷看着老赵头。
“住的地方被你们砸了,我总不能睡猪圈吧?”
他目光微闪,扯住我的行李袋。
“你可以走,但我们得检查你的袋子。”
“谁知道你是不是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了,现在准备转移。”
心再次被刺痛。
“赵建国,其他人不信我就算了。”
“咱俩是好了一辈子的棋搭子,当初你老伴儿重病要钱救命,是我借钱给你渡过难关。”
“你如今这样对我,良心是被狗吃了吗?”
老赵头脸一红,却依然嘴硬。
“你还说?咱村都是普通人家,谁能像你似的眼都不眨地拿出十万块治病。”
“亏我之前还对你感恩戴德,敢情你花的是我的钱。”
那时砚秋还没创业。
我是不忍看他和我一样失去老伴儿,才咬牙将所有积蓄借给他。
可到他嘴里,竟成了这样。
我晃神间,他夺过了我的行李袋,将东西全倒在地上。
看着那沾满土的衣服,我再也忍不住,暴吼出声:
“警察要是说我黑了你们的钱,我顾长林保证眼都不眨地就去坐牢。”
“可你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,先诬蔑我又砸我的店还打伤我,这是犯罪!”
老赵头心虚,默默松开了行李袋。
围观的村民也再没了声响。
我将衣物一件件捡好,沉默着起身。
临走前,我冷冷道:
“希望你们没有再求我的时候。”
人群窃窃私语。
身后传来一阵大笑。
“你放心走就是,等我们求你,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。”
这声音,是李大勇。
“乡亲们放心,我已经联系好了网上配种的高端兽医,一人五十绝不多收。”
“等兽医来了我就跟他学艺,以后咱李家庄的牲畜看病都不收钱!”
村民们被这惊喜砸到,没人再管我的去留。
我踏着晨光,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李家村。
我一下飞机,砚秋派来的助理早就在等着了。
看见我头上的伤,他默契地什么都没问。
十分钟后,砚秋打来视频问我头上的伤。
我谎称自己摔了一跤随意地搪塞过去。
“爸,我这边会议延长了,你要觉得闷我给你定个三亚的旅游团咋样?”
我盯着手机弹出的被踢出李家村的群通知,点头同意。
我在三亚一待就是半月。
李家村那些事,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。
这天,我和往常一样拿着板在海上冲浪。
手机响起后我顺手点了接通。
“老顾,你快回来看看啊,咱村的猪都死了!”
这声音,是村长李保国的。
正巧一个浪打过来,我努力将听筒贴近耳朵。
“喂,你说啥,我听不清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