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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厅落地窗外,车流如织。
颜芷柔比我想象中年轻。
二十出头,穿着剪裁考究的雾蓝色大衣,坐在我对面,脊背挺得很直。
像前世的我。
“许小姐,谢谢你愿意见我。”她的声音很好听,像清泉淌过石子,“我知道你时间很贵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我看了眼手表,“你还有九分五十秒。”
她愣了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客气的笑,是真的觉得有趣。
“你和姜行说的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他说你温顺、懂事、守规矩。”
这几个词我听了两辈子,听到就想吐。
“那是他以为的。”我端起咖啡,“他从来没问过我,我想不想当温顺懂事的人。”
颜芷柔盯着我看了几秒,像是在重新打量我。
“我来找你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她放下咖啡杯,“你和姜行还有可能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我回答得很快,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考虑一下?”
“考虑什么?”我看着她,“我和他谈了九年,被他妈用一本起居录记录了五年。”
“吃饭、走路、穿衣服、上厕所,全部要按规矩来。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?”
颜芷柔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你走之后,姜行他妈在贵妇圈里传谣。说你不知好歹、不守规矩、配不上姜家。我看了之后觉得不像真的。”
“所以你来找我,是想看看我这个‘不守规矩’的人到底是什么样?”
颜芷柔没有否认。
“我想嫁进姜家,但我不是傻子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清亮,“结婚之前,总得知道对手是什么样的。”
我放下咖啡杯。
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连姜行都看不上,更不会把我当对手。我只是想知道真相。”
我想起前世,那些嫁进侯府的世家小姐们。她们也是这样,带着期待和忐忑,踏进一个吃人的地方。有些人熬出来了,变成了新的婆母。有些人没有。
颜芷柔至少还知道问一问。
“姜行他妈不是好人。”我说,“你嫁进去,她会用同样的规矩管你。不是因为你不好,是因为她需要证明自己是对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也是从媳妇熬成婆的。她受过的苦,她要让下一个人也受一遍,不然她受的那些苦就不值了。”
颜芷柔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姜行呢?他会护着我吗?”
我讽刺一笑。
“姜行会让你一直忍耐,说你不懂事,或者说这事长辈为你好。”
颜芷柔低下头,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着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,但没有哭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你这一小时的费用。十万,不用找了。”
我看了眼那沓钱,比她说的多。
“你数学不好?”
“多的是谢礼。谢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她拎起包:“许年年,你比我想象中厉害。”
“你也不差。”我说,“至少你还知道问。”
她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我坐在咖啡厅里,把那杯凉了的咖啡喝完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桌上那沓钱上,亮晶晶的。
我拿出手机,给贺辞发了条消息:今天心情不错,请你吃饭。
贺辞秒回:又宰到冤大头了?
我回:算是吧。
他没再问,只发了个定位过来。
我收起手机,拿起那沓钱,走出咖啡厅。
风有点凉,但阳光很好。
前世,我要是能有颜芷柔一半的清醒,也不至于困在侯府四十年。
不过没关系。这辈子,我替许年年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