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澄澄出事,是第三天晚上。
他睡到一半,突然坐起来,双手死死捂住胸口。
“爸爸。”
“心跳乱了。”
我摸到他后背时,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监测仪报警声尖得刺耳。
我抱起他就往医院冲。
急诊灯白得晃眼。
护士看完数据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术后心律异常。”
“马上签字。”
“孩子母亲是孟知栀医生吧?让她立刻过来。”
我打给孟知栀。
第一遍,无人接听。
第二遍,被挂断。
第三遍,她终于接了。
“沈砚,我现在不方便。”
我盯着抢救室门口。
“澄澄心律异常。”
“人在急诊。”
电话那边静了两秒。
然后传来陆景年压抑的声音:
“小屿刚才情绪崩溃,拿玻璃划了手。”
“他一直喊知栀。”
孟知栀声音发紧:
“沈砚,你先签字。”
“我处理完这边马上过去。”
我几乎笑出声。
“孟知栀,你儿子在抢救室门口。”
“你让我先签字?”
她也急了。
“我是医生,我知道轻重。”
“小屿现在情绪很危险,他没有妈妈,一直把我当依靠。”
“澄澄有你,你能不能别每次都逼我二选一?”
我低头。
澄澄靠在我怀里,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他听见了。
他抓着我的衣领,小声说:
“爸爸,别让妈妈选。”
“她会累。”
护士催促:
“家属,快一点!”
我签完字。
笔尖划破纸面,墨水糊成一团。
澄澄被推进抢救观察室。
医生处理了很久才出来。
脸色很沉。
“孩子这次异常,和药量调整延误、长期情绪应激都有关系。”
“术后孩子最忌反复刺激。”
“你们家属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没有解释。
因为解释没有用。
半小时后,孟知栀终于来了。
她白大褂上沾着血。
不是澄澄的。
是小屿的。
澄澄躺在观察床上,手背扎着针。
听见她的高跟鞋声,他睫毛抖了一下。
孟知栀扑到床边。
“澄澄,妈妈来了。”
澄澄睁开眼。
他看着她衣袖上的血,轻轻问:
“妈妈。”
“你把小屿救好了吗?”
孟知栀眼泪砸下来。
“救好了。”
澄澄点点头。
“那我可以疼了吗?”
走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孟知栀像被抽空,跪在床边。
“澄澄,妈妈错了。”
“妈妈以后一定先陪你。”
她话还没说完,手机又响了。
陆景年。
孟知栀浑身一僵。
我没有拦。
澄澄也看着她。
那部手机响得很久。
像一把刀,在所有人心口慢慢磨。
孟知栀终于颤抖着按下接听。
陆景年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:
“知栀,小屿醒了,他不肯让护士包扎。”
“他说你不回来,他就从楼梯上跳下去。”
孟知栀脸色惨白。
她看向澄澄。
澄澄的小手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来。
他没有抓我。
他抓住了孟知栀的袖口。
用尽全部力气。
“妈妈。”
“这次。”
“能不能先到我?”
孟知栀眼泪落在他手背上。
她张了张嘴。
还没出声,陆景年又在电话里喊:
“知栀,你快点,小屿真的要跳了!”
孟知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澄澄看着她。
忽然松开了手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撕剩的排队牌,递给我。
“爸爸。”
“帮我退号吧。”
“我不看了。”
“妈妈排不到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