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小浩第一次透析那天,我去了医院。
他躺在病床上,胳膊细得像树枝。
刘桂兰坐在旁边,一夜之间白了很多头发。
看见我,她立刻站起来。
“救助款医院收到了。”
“医生说,至少能撑过前面这段治疗。”
我点头。
“后续费用,基金会会按流程跟医院对接。”
刘桂兰声音哽咽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谁给我便宜东西,谁就是好人。”
“谁说难听真话,谁就是害我。”
她看向病床上的小浩。
“现在才知道,害人的话也能说得像糖一样。”
小浩睁开眼,小声问:
“奶奶,鹅腿以后不能吃了吗?”
刘桂兰捂住嘴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我走到床边。
“不是鹅腿不能吃。”
“是不能吃来路不明的东西。”
小浩看着我。
“阿姨,我是不是快好了?”
病房里的人都沉默了。
我说:
“医生会尽力。”
“你也要听话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我以后不乱吃了。”
刘桂兰转过身,哭得弯下腰。
几天后,警方通知我去做补充笔录。
泼油漆、围堵、单位闹事的人都查清了。
刘桂兰承认自己推了我母亲,也承认带头围堵。
因为父亲住院,她需要承担医疗费、误工费和相应治安责任。
张大爷等人也被处罚,并写下道歉书。
我没有撤案。
有人托社区主任来求情。
“大家都是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
我说:
“正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,才更要知道边界。”
王阿姨的案子进展更快。
她供出了长期供货人,也交代了自己如何把鸭腿冒充鹅腿。
她不是被骗。
她从第一年就知道。
因为真鹅腿成本高,利润低。
染色鸭腿卖相奇怪,却因为“绿色”“草药”“祖传”这些说法,反而更好卖。
她甚至专门编了一套话术:
孩子吃了长个。
老人吃了补身。
病人吃了有营养。
后来,学校那次所谓宣讲也查清了。
不是学校邀请她。
是她给某个后勤人员送了礼,借着“传统美食进校园”的名义摆过一次摊。
那个后勤人员被停职调查。
赵主任的书面道歉送到我手上时,父亲已经能下床走几步。
他看完,笑了一声。
“这字写得比检讨还难看。”
母亲端着粥进来。
“难看也得收着。”
父亲看向我。
“晓晓,你这脾气像我。”
母亲瞪他。
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父亲笑了两声,又咳起来。
我把水递过去。
他喝完,认真看着我。
“这次你没退,是对的。”
我点头。
“以后也不退。”
母亲没有反驳,只把粥放到我手里。
“先吃饭。”